第一百零四章:《远山埋女骨,余生剩疯魂》 (第2/2页)
亲一花呆呆坐着,半天,轻轻点了一下头。
她想,或许看看山,看看树,吹吹风,能少想一点难受的事。
她更想,自己要是能在山里安安静静没了,或许,也是一种解脱。
林杨喜出望外,赶紧拿了竹篮,扶着她慢慢起身。
“咱慢点走,不着急,累了咱就歇。”
公婆站在门口,再三叮嘱:
“青山,看好一花,千万别往险处走!崖边滑,千万别靠近!早去早回!”
林扬连连答应:
“爹,娘,你们放心,我寸步不离,一定把她平平安安带回来。”
两个人,慢慢往后山走。
山路不陡,林间风凉,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暖暖的。
陈青山一路牵着她的手,不停跟她说话,逗她开心。
“一花,你看那棵柿子,多红。等摘下来,放软了,甜得很。”
“你看那小鸟,多好看。等以后,咱在院里搭个窝,天天看着。”
“等娘回来了,咱一家人,上山采果子,好不好?”
亲一花安安静静跟着他,不说话,只是掉眼泪。
走到半山坡,一片矮树丛旁,长着一大片红彤彤的野果,长在崖边边上,看着格外诱人。
果子长得好,就是位置太险。
紧挨着悬崖边,只有一脚宽的碎石坡,下面就是深不见底的山崖,云雾缭绕,看着就让人心里发慌。
林扬一看,赶紧拉住她。
“一花,咱不采这边的,太险了。咱去坡上平缓的地方采,那边也多,还安全。”
亲一花却站住了,一动不动,眼神直直看着崖边的红果子。
那果子,红得刺眼,像极了她当年流在地上的血。
林杨心里一紧,更不敢松手了。
“听话,咱走,这里太危险了,掉下去就没命了。”
亲一花轻轻挣开他的手,声音轻飘飘的,像一阵风。
“我就采一颗,就一颗。采完,咱就回家。”
林扬急了:
“不行!绝对不行!要采我去采,你站在这里别动!”
他刚要上前拉住她。
就在这一瞬间。
亲一花往前轻轻迈了一步。
不是脚下打滑。不是意外失足。
是她自己,清清楚楚、明明白白、轻飘飘地,迈出了那一步。
脚下碎石哗啦一响。
林杨瞳孔猛地一缩,魂飞魄散,撕心裂肺地吼出声:
“一花——!!”
亲一花回过头,看了他一眼。
眼神里没有恐惧,没有慌乱,没有不舍。
只有一种解脱般的安静。
她轻轻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可口型清清楚楚,是那句她憋了一辈子的话:
“娘,我不怕了。”
下一秒。
人直直坠了下去。
“啊——!!”
凄厉的呼救声,瞬间撕破整座山林的安静。
林扬疯了一样扑到崖边,往下一看,云雾翻腾,深不见底,连个人影都看不见。
“一花!一花!!你回答我!!”
他疯了,彻底疯了。
他趴在崖边,撕心裂肺地喊,哭得嗓子出血,浑身发抖,手脚发软,差点跟着一起掉下去。
山里的风呼呼作响,卷着他的哭声,传遍整个山林。
没有任何回应。
林杨连滚带爬,疯了一样往山下跑,一路跑一路喊,跌得浑身是伤,衣服撕破,手脚流血,他浑然不觉。
他一路狂奔回村,嘶吼着喊人。
“救人!快来救人啊!一花掉崖了!!”
公婆一听,当场瘫倒在地,哭天抢地。
全村的乡亲,拿着绳子、火把、锄头,跟着他疯了一样往后山悬崖跑。
整整找了一夜一天。
第二天午后,才在悬崖最底下的乱石沟里,找到了亲一花。
人早就没了。
身体摔在乱石上,衣衫破碎,浑身是血,早已没了半点气息,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像一片落进泥里的枯花。
找到她的时候,她手里,还紧紧攥着一颗小小的、通红的野果。
林杨当场崩溃,扑在她身上,哭得昏死过去好几次。
一家人围着她,痛哭流涕,呼天抢地,整个山沟里,全是撕心裂肺的哭声。
好好的一个姑娘,被折磨了一辈子,好不容易逃出生天,终究还是没熬过心里的那道鬼门关。
公婆坐在地上,拍着地面痛哭。
“我的娃啊……我们待你不够好吗……你怎么就这么想不开啊……”
“你走了,你娘回来,我们可怎么跟她交代啊……”
林杨抱着一花冰冷的身体,哭得肝肠寸断。
“我不该带你上山……我不该让你离开我身边……是我没看好你……是我对不起你……我答应过你娘,要护你一辈子的……我没做到啊……”
哭到最后,所有人都明白。
她不是意外。
她是撑不住了。
她是不想活了。
她是找了个机会,彻底解脱了。
家里人忍着撕心裂肺的疼,把亲一花的身体抬回家,擦洗干净,换上干净衣服,安安静静放在屋里。
事到如今,瞒不住了。
林扬浑身是伤,眼睛红肿,嗓子嘶哑,颤抖着手,拨通了刘一妹的电话。
电话一接通。
刘一妹还带着几分期待,轻声问:
“林扬?是不是一花想我了?她还好吗?吃饭了没有?有没有乖乖听话?”
林扬张着嘴,半天发不出声音,眼泪汹涌而出,最后,崩溃嘶吼出声:
“娘……你快来……一花出事了……你快点来啊……”
刘一妹手里的手机,“啪”地掉在地上。
她整个人僵在原地,血液瞬间冻僵,头皮发麻,浑身发抖,声音都变了调。
“你说啥?孩子你再说一遍!一花咋了?出啥事了?!”
林杨哭得喘不上气,一字一句,碎成血泪。
“一花……一花她……上山采果子……掉悬崖了……”
“人找回来了……没气了……娘,你快来,你快来看看她最后一眼……”
“……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从刘一妹嘴里爆发出来。
她当场瘫倒在地,眼前一黑,彻底昏死过去。
等她醒过来,疯了一样爬起来,连衣服都来不及换,一分钱都来不及收拾,一路哭喊,一路狂奔,再次踏上前往四川的路。
这一次。
她是去送她唯一的女儿,最后一程。
一路哭,一路吐血,一路喊着一花的名字,几次昏死在车站、在车上。
她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一个念头:
她的一花没了。
她的命,没了。
等她终于跌跌撞撞冲进陈林家的院门。
一眼看见,堂屋里安安静静躺着的亲一花。
盖着干净的白布,安安静静,一动不动。
刘一妹站在门口,整个人像被雷劈中一样。
她半天没动,半天没哭,半天没出声。
几秒之后。
她疯了一样扑过去,一把掀开白布。
女儿脸色苍白,安安静静,像睡着了一样,再也不会哭,再也不会怕,再也不会喊娘了。
“一花——!!我的娃啊——!!”
刘一妹抱着女儿冰冷的身体,哭得撕心裂肺,哭到吐血,哭到嗓子彻底发不出声音,哭到整个人瘫在地上,爬都爬不起来。
“娘对不起你……娘不该走……娘不该留下你一个人……”
“娘答应过你,很快就回来……娘回来晚了……娘回来晚了啊……”
“你等等娘……你别丢下娘一个人……娘只有你了……你走了,娘活不成了啊……”
林扬和公婆跪在一旁,陪着她痛哭,一遍遍劝,却一句话也劝不住。
“他婶子,你别这样,你身子会垮的……”
“一花也不想看见你这样……你要保重身体啊……”
刘一妹什么都听不进去。
她只是抱着女儿,一遍一遍喊她的名字,一遍一遍摸她的脸,一遍一遍哭着说自己错了。
她这辈子,最后悔的一件事。
就是那天,执意要走。
就是那天,没有留下来陪着她。
就是那天,亲手把自己的女儿,推进了最后的绝境。
按照山里的规矩,一家人忍着天大的悲痛,把亲一花埋在了后山上,埋在她最喜欢的那片果林旁,埋在她最后离开的那片山脚下。
一座小小的土坟,一堆新土,一块简陋的木碑。
刘一妹跪在坟前,不哭,不闹,不说话。
就安安静静跪着,从天亮跪到天黑,从天黑跪到天亮。
眼神空洞,神情呆滞,别人说什么,她都听不见,别人拉她,她也不动。
她彻底魔怔了。
魂,跟着女儿一起埋进土里了。
往后几个月。
刘一妹不走了。
她就住在林扬家,天天一个人跑到女儿坟前,坐着发呆,一坐就是一整天。
嘴里反反复复,只念叨几句话:
“一花,娘不走了……娘陪你……”
“娘不该走……娘错了……”
“娘来陪你了……你别害怕……”
她不认识人了,不吃饭了,不睡觉了,时而哭,时而笑,时而对着空气说话,整个人疯疯癫癫,彻底魔怔。
林扬一家,依旧没有半点嫌弃。
依旧待她像亲娘一样,端吃端喝,穿衣洗漱,天天派人陪着她,寸步不离,怕她出事,怕她也跟着寻了短见。
林扬天天跪在她面前,哭着说:
“娘,是我没护好一花,你骂我,你打我,你别这样折磨自己。一花走了,我就是你亲儿子,我给你养老送终,你别疯,别傻,好不好?”
刘一妹只是呆呆看着他,不认识,不说话,只是反复念叨女儿的名字。
日子一天天熬。
一晃,又是几个月过去。
刘一妹始终疯疯癫癫,魔怔不清,天天只想守着女儿的坟,再也不肯离开。
林杨看着实在心疼,也实在放心不下。
他知道,把她留在这里,她天天对着坟头,永远都好不了。趁他好一点的时候。把她送回土坳村,回到她熟悉的地方,或许,还能有一点点清醒的指望。
他跟爹娘商量了一夜。
最终,决定亲自把刘一妹,送回土坳村老家。
临走那天。
林扬扶着魔怔呆滞的刘一妹,最后来到亲一花的坟前。
他对着坟头,重重磕了三个响头,泪流满面。
“一花,我把娘送回老家了。你放心,我会常来看你,我一辈子都记着你。我会好好照顾娘,我欠你的,我这辈子,慢慢还。”
刘一妹呆呆站在坟前,突然,轻轻开口,喊了一声:
“一花,娘回家了。”
就这一声,彻底断了母女俩,在这世间最后的缘分。
林杨一路小心伺候,一路哭一路守,终于把的刘一妹,送回了土坳村,送回了那座依旧乌鸦盘旋、阴咒不散的他家老宅。
老宅还是那座老宅。
乌鸦还在树上叫。
屋顶的三世绝命咒,依旧沉沉压着。
半夜里,婴孩的哭声,依旧若有若无。
刘一妹再也不是以前的刘一妹了。
她没了女儿,没了念想,没了魂魄,只剩一具疯魔的躯壳,在这座吃人的老宅里,反反复复,时而清醒,时而糊涂时而清醒,好时坏念叨着女儿的名字。
谁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只有张子云在刘一妹断断续续的唠叨中听出!
他依然坐在那个小凳上,望着门口槐树上的几只乌鸦!
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只是冷冷的坐着,
静静的听着占彪的诅咒是和两个小孩的嘤嘤的哭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