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扁鹰 (第2/2页)
陈大山凑过来看,鹰站在陈满仓大拇指的位置,两条腿站得笔直,尾巴拢成一根棍儿,紧紧贴着手背,整架鹰在手上的站相就非常霸气。
“嘿!”陈大山忍不住赞了一声,“站得真稳当。”
话音刚落,那鹰屁股一撅,“呲溜”一下,一道白色的水箭从后头射出来,差点滋到陈大山身上。
“哎哟我操!”陈大山往旁边一闪,差点没站稳,“这玩意儿还带开炮的?”
陈小月在旁边笑得前仰后合:“爹差点让鹰粑粑糊上!”
陈满仓也笑了:“没事儿,打条是好事,说明它肚子里清膛了。”
李春兰赶紧拿抹布过来擦地,一边擦一边骂:“你这孩子,也不说提前言语一声!这要滋你爹一身,你看他不收拾你!”
陈满仓嘿嘿一笑,没吭声。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苍鹰,打了条之后,这鹰的状态比刚才又好了一分。
站在他手上,眼睛滴溜溜地四处乱看,不叫唤了,也不乱挣扎了。
他心里有数。
这种生鹰刚下网,最怕的就是人。它怕你,就不吃食,不吃食就饿,饿了就更怕你,恶性循环。所以头一步不是喂,是让它习惯人。
老辈人传下来的法子,小鹰怕扁——就是用袜子裹着,握在手里,让它慢慢适应人的体温和心跳。扁上一天半天的,它就不那么慌了。
接下来就是“闯脸”——架着鹰去人多的地方走,让它见人、见狗、见各种动静,胆子练出来,才能干活。
陈满仓盘算着,今天扁一天,明天去公社大集上闯一天脸,回来差不多就能开食了。
等开了食,再下个毛轴清清膛,后天就能试着成一把鹰。
一切顺利的话,三天之内,这鹰就能干活。
正想着,院门被人推开了。
王建民的声音从外头传进来:“满仓!满仓在家不?”
陈满仓眼神一冷,把鹰递给陈大山:“爹,你帮我扁一会儿,别使劲攥,轻轻握着就成。”
陈大山接过鹰,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我可不会弄这玩意儿!”
“没事儿,你就这么握着,它不乱动你就别动。”
陈满仓说完就往外走。
院门口,王建民缩着脖子站在那儿,脸冻得通红,看见陈满仓出来,立马凑上来。
“你进山了?”
“嗯。”
“打着啥了?”
“没打啥,就转了转,看看能不能进山套点东西。”
“套啥?”
“兔子、狍子呗,还能套啥。”
王建民眼睛一亮:“能套着不?”
“那得看运气。”陈满仓说,“咋的,你想跟着?”
王建民搓了搓手:“我倒是想跟着,可队里这两天活多,走不开。要不你先去,套着了分我一半就成。”
陈满仓心里冷笑,脸上却不动声色:“行,等套着了再说。”
王建民又往屋里瞟了一眼:“我听说你今早上抓了个鹰?”
消息倒传得快。
“嗯,河边碰上的,顺手逮了。”
“那玩意儿能干啥?”
“训好了能抓兔子。”
王建民眼睛更亮了:“真的假的?那玩意儿能抓兔子?”
“苍鹰你不认识?老辈子人管它叫兔鹰,专门抓兔子的。”
王建民咽了口唾沫,眼珠子都快冒绿光了:“那训好了让我瞅瞅呗?”
“等训好了再说。”陈满仓摆摆手,“我这忙着呢,你先回去吧。”
王建民虽然有点不甘心,但看陈满仓不打算多说,只好缩着脖子走了。
陈满仓站在院门口,看着王建民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口,脸上的笑慢慢收了回去。
这狗东西,闻着点腥味就往上凑。
不急。
等鹰训好了,有的是机会收拾他。
陈满仓转身回了屋,从陈大山手里接过苍鹰,继续扁在手里。
那鹰在他掌心里稳稳地站着,眼睛半睁半闭,似乎已经开始适应了。
陈小月凑过来,小心翼翼地看着那只鹰,小声问:“哥,它真能抓兔子?”
“能。”
“那它能抓野鸡不?”
“也能。”
小丫头的眼睛亮了:“那我能吃兔子不?”
陈满仓笑了,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你咋光想着吃?”
“你不是说让我天天吃肉嘛!”陈小月理直气壮。
陈满仓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苍鹰,又看了看妹妹亮晶晶的眼睛,嘴角慢慢勾起来。
“等着吧,用不了几天。”
“到时候不光有兔子,还有野鸡、沙半斤,你想吃啥就有啥。”
陈小月高兴得直拍手,蹦蹦跳跳地跑回里屋写作业去了。
陈满仓架着鹰,在屋里慢慢踱步。
那苍鹰站在他手上,尾巴拢成一根棍儿,身子站得笔直,一双黄澄澄的眼睛警惕地打量着四周。
陈满仓看着它,脑子里已经开始盘算下一步。
后天去公社大集闯脸。
大后天开食。
用不了几天,这只苍鹰就能成为他手里最趁手的家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