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成鹰 (第2/2页)
睡了不到两个钟头。
四点半,村里第一声公鸡打鸣,陈满仓一骨碌就爬了起来。
穿好衣服,套上鞋,第一件事就是把椅背儿上的鹰架起来。
那鹰被吵醒了,站在他手上,缩着脖子,毛蓬松着,还没完全清醒。
陈满仓架着它在屋里站了半个钟头,那鹰才慢慢精神起来。
果然,又过了没多久,那鹰开始甩头,一下一下地往外呕。很快,一团毛轴从它嘴里吐了出来,比昨天的小一些,捏着软乎乎的。
陈满仓把毛轴扔了,低头看了看手上的苍鹰。
那鹰吐出毛轴之后,状态肉眼可见地好了起来。
它站在陈满仓手上,眼睛四处乱看,嘴巴壳儿下面的小绒毛散开了,浑身的毛也紧了起来。
上性了。
陈满仓把鹰扁在手里,揣上两个窝头,推门出了院子。
天刚蒙蒙亮,整个靠山屯还静悄悄的。这个季节地里没活了,村里人都还在睡,路上一个人都没有。
只有远处传来几声零星的狗叫。
陈满仓扁着鹰出了村,沿着村后的小路往河边走。
他一边走,一边留神道边、地头、灌木丛里有没有动静。
刚出村头没多远,他就感觉手里的鹰不对劲了。
那苍鹰原本安安静静地扁在他手心里,忽然身子一紧,脖子往前伸,一双眼睛死死盯着二十几米外的一堆灌木丛。
陈满仓心里一动,立马停下脚步,站在原地不动。
他知道,鹰认上猎物了。
鹰的眼睛比人好使不知道多少倍,它盯上的地方,肯定有东西。
陈满仓眯着眼,顺着鹰的视线看过去,仔仔细细地扫了好几遍。
灌木丛底下,雪地里有一小片被刨开的黑土,旁边蹲着一只灰扑扑的小东西。
是一只沙半斤。
东北管它叫沙半鸡,学名花尾榛鸡,比鸽子小一圈,圆滚滚的,羽毛灰褐色带斑纹,趴在雪地里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陈满仓心里一喜。
沙半斤可是好东西,肉嫩、味鲜,比家鸡好吃多了。关键是个头不小,一只少说一斤多,顶得上三四只麻雀。
他扁着鹰,屏住呼吸,轻手轻脚地往前挪了两步。
那苍鹰在他手里躁动不安,翅膀微微张开又合上,爪子勾住他的棉袄袖子,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急不可耐的劲头。
陈满仓又往前走了几步,估摸着距离差不多了,右手平端着鹰,瞄准那只沙半斤的方向——
手臂一扬!
苍鹰离手,翅膀猛地展开,贴着地面飞了出去。
晨雾还没散,那鹰的黑影在灰蒙蒙的光线里像一道闪电,又快又狠。
灌木丛底下的沙半斤察觉到危险,猛地从雪地里弹起来,扑棱着翅膀就想跑。
可它来不及了。
苍鹰俯冲下来的速度太快了,沙半斤刚飞起来不到半米高,就被一只铁钩子似的爪子死死攥住了。
一声惨叫。
雪地里腾起一小片羽毛,在晨光里飘飘悠悠地落下来。
陈满仓攥着轮胎线,一步一步走过去。
那苍鹰踩在沙半斤身上,低头撕扯着,嘴上沾满了血,吃得正欢。
陈满仓蹲下来,看着那只肥硕的沙半斤,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一斤多,够一家人好好吃一顿了。
他抬起头,看了看远处黑压压的黑瞎子岭,又看了看手里正在进食的苍鹰,嘴角慢慢咧开了。
这才是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