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敬山 (第2/2页)
猪肚子被划开一道口子,热气腾腾的内脏露了出来,一股腥膻味扑面而来。
花狗和黄狗闻着味儿,更急了,花狗急得摇头晃尾,黄狗更是用嘴去拱李宝宝的小腿。
“等着!”李宝宝骂了一句,“再拱我一会儿不给你们吃了!”
两条狗这才消停了一点,但还是蹲在旁边,伸着舌头,眼巴巴地盯着。
开膛开到底,李宝宝把刀往旁边地上一插,两只手伸进去,把整挂猪肠子掏了出来,扭头看向赵铁柱。
赵铁柱站在旁边,看着那挂热气腾腾的猪肠子,沉默了两秒,说:“肠子给我。”
李宝宝双手捧着猪肠子递过去,赵铁柱接过来,转身走到旁边一棵大松树下,一扬手,把整挂猪肠子挂在了树枝上。
李宝宝看见这动作,急忙站起身,腰板挺得笔直。
这是靠山屯的老规矩——猎到的第一头大牲口,肠子要挂在树上,敬奉山神。
不管信不信,规矩不能破。老辈人说,山神爷赏你这口饭吃,你得有表示。
赵铁柱挂完了猪肠子,弯下腰抓了把干枯的黄叶,蹭了蹭手上的油腻。
然后走到倒木旁,一屁股坐在了倒木一端。
“铁柱哥,喂狗不?”李宝宝问。
“喂。”
李宝宝蹲下来,把手伸进猪胸腔里,摸索了两下,把猪心摘了出来。猪心还热乎着,攥在手里烫手。
他用侵刀一划,猪心一分为二。
一半大,一半小。
李宝宝拿起大的那半,没有理会就在自己身旁的黄狗,而是递向了更远的花狗。
这是头狗的待遇。
花狗高兴得尾巴都快摇断了,但它不着急开口,而是小心翼翼地歪抬头,呲着牙,轻轻地从李宝宝手中叼过猪心,然后转身跑到一旁,大口大口地撕咬起来。
喂过了花狗,李宝宝才把剩下的小半猪心喂给了黄狗。
黄狗也不远走,就趴在李宝宝脚边,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看着黄狗吃得满嘴血乎刺啦的样子,李宝宝伸出手,上下抚摸着黄狗的脖子。
那黄狗不但不护食,反而很享受似的,一边嚼着猪心,一边眯着眼,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声音。
赵铁柱坐在倒木上,看着两条狗吃得欢实,嘴角慢慢咧开了。
他抬头看了看天,日头已经偏西了,山里的光线暗得快,树影子拉得老长。
远处黑瞎子岭的轮廓在暮色里越来越沉,像一头趴着的大牲口。
“铁柱哥,这天快黑了。”李宝宝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咱这猪咋整?就这么搁这儿?”
赵铁柱站起来,走到野猪跟前,踢了踢猪腿,肉乎的,还热乎。
“先等等。”他说,“我琢磨琢磨。”
李宝宝没再问,蹲下来接着摸狗的脖子。
山风吹过来,带着血腥味和枯叶的苦味。花狗吃完了猪心,舔着嘴巴凑过来,蹭了蹭赵铁柱的腿。
赵铁柱低头看着它,伸手拍了拍狗头。
“今天干得不赖。”他说。
花狗摇了摇尾巴,蹲在他脚边,伸着舌头喘气。
天边最后一抹红光也暗下去了,山林里越来越静,只有风吹枯叶的沙沙声。
那头大野猪躺在倒木旁边,肚皮朝天,胸腔里还冒着热气。
两条狗蹲在一旁,眼睛在暮色里闪着幽幽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