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跑路后的数钱 (第1/2页)
临时房在城郊结合部,月租九百,押一付一。
我选这里不是因为便宜,是因为这栋楼没有装监控,楼道里的灯泡坏了半年没人修,房东收钱只用现金。这对我来说都是优点。
房间不大,十五六平,一张床一张桌一个衣柜,衣柜门是歪的,关不严。窗户朝北,对面是一堵墙,阳光照不进来,倒也挺好——省得我白天拉窗帘。
搬进来的第一天晚上,我把蛇皮袋里的东西倒在床上,开始数钱。
不是数钞票。跑路的时候我身上现金只有三千二,那点钱不值得数。我数的是那些还没“消化”完的单子。
那个老硬盘里存着三百多个求职者的信息,我走之前格式化了一遍,但我知道有心人能用恢复软件找回来。所以我没带走硬盘,临走前把它泡在一盆水里,泡了一整夜,第二天捞出来摔在地上,又踩了两脚。碎片现在应该还在铺子的垃圾桶里,跟烟头和泡面盒子混在一起。
但我脑子里还记着一部分。
一百二十七个交了体检费的,每人一百五到两百不等。其中四十三个人我还没来得及安排工作。剩下的八十四个安排了,但安排去的工厂有三个上个月就开始拖欠工资,工人们要是找我要说法,我也给不了。
四十一个交了“岗位保证金”的,每人三百八。这批人是最惨的,因为保证金的收据上写的是“信息咨询费,一经收取,概不退还”,法律上他们告不赢。但问题是现在四十一个人里面有九个已经在网上发帖骂我了,还有一个据说联系了电视台的记者。
十一个“VIP包进厂”的,每人一千二到两千不等。这批人是被我那个视频热度吸引来的,看了“桥下救人”的视频觉得我靠谱,二话不说就转了账。其中有个大姐,就是拎鸡蛋来投奔我的那个,她儿子交了两千块,我答应安排去一个做汽车配件的合资厂,包吃包住月薪五千。实际上那个合资厂根本不招人,我打算先把人安排到一个小作坊干着,等两个月后再找借口。现在我一跑,她儿子的两千块算是彻底打了水漂。
我坐在床边,把这些数字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又一遍,像小学生背乘法口诀。
总计多少?我没算。我不想算。
不是不敢,是没必要。这些钱大部分已经花出去了——房租、水电、给上家中介的“人头费”、那条街上统一的“管理费”(就是给光头律师的分成),还有一些零零碎碎的请客吃饭。真正落到我手里的,刨掉成本,大概——我用手指头比划了一下——大概这个数。
够我活几个月。
但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这些数字背后的人。他们会报警吗?会找到我老家去吗?会在网上继续发酵吗?我已经把手机卡拔了扔进了河里的,微信退了,所有社交账号注销。按理说他们找不到我。
可我还是睡不着。
第一天晚上,我躺在床上听着隔壁的动静。这栋楼隔音很差,隔壁住着一个在快递站上班的小伙子,每天晚上十一点回来,先打电话,再洗澡,然后刷短视频刷到凌晨一点。他刷短视频的时候我能听到那些魔性的笑声,十五秒一个,十五秒一个,像心脏起搏器的节奏。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