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救护车的一幕 (第1/2页)
公园长椅,清晨六点。
老张没有醒来。
他保持着往常的姿势——侧躺,双腿蜷缩,像一只虾米。外套盖在身上,拉链拉到下巴,底下露出半截报纸,用来隔潮。头底下枕着那个塑料袋,里面是半个馒头和一张叠得方方正正的体检报告。体检报告上的日期是三天前的,结论写着“建议进一步检查”,他没去。
晨练的老头路过,看了他一眼。老张一动不动。老头又看了一眼,发现他的脸色不对——不是活人睡觉的那种灰,是死人那种青。老头蹲下来,推了推老张的肩膀。
“喂,老哥?”
老张的身体顺着推力晃了一下,然后停住。像一块木头。
老头缩回手,站起来,往后退了两步。他掏出老人机,按了120,说话的时候声音很稳,像是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XX公园,长椅这边,有个男的,好像死了。”
挂了电话,他站在那里等了五分钟。陆续有晨练的人围过来,一个,两个,三个,很快聚了一小圈。没有人靠近,都站在两三米外,伸着脖子看,像看一只死在路边的鸽子。有人说“要不要给他盖点啥”,有人说“等救护车来就行了”,有人说“会不会是新冠”,有人说“不像,你看那脸是青的”。没有人去碰他。
救护车来了,用了十一分钟。蓝灯在晨光里显得很刺眼,但没拉警报——大概是怕吵醒附近居民,也可能是觉得没必要,反正人已经死了。车门打开,下来三个人,一个医生,两个担架工。医生戴着口罩,蹲下来翻了翻老张的眼皮,摸了摸颈动脉,又用电筒照了照瞳孔。他站起来,对担架工点了点头。
担架工把老张从长椅上抬起来,放在担架上。老张的身体已经僵硬了,保持着蜷缩的姿势,像一个问号被搬到了担架上。他的外套滑落了,露出里面的秋衣,秋衣上有好几个破洞。那半个馒头从塑料袋里滚出来,掉在地上,被一个担架工的鞋踩扁了,馒头屑嵌进砖缝里。
他们把老张抬上救护车。车门关上,蓝灯灭了,车开走了。整个过程不超过十五分钟。
长椅上空了。只剩下一个印子,是他在上面躺了几个月压出来的,微微凹陷,像一个模具。旁边地上有半个踩扁的馒头,还有一些报纸碎片,风一吹,飞起来,落在草坪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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