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不揭露自己的博主 (第2/2页)
因为大门店是他的同行,甚至是他的上家。他得罪不起,也不想得罪。有些大门店跟他有业务往来,比如那家叫“华夏人力”的,他从他们那里接过订单,帮他们招人,拿返费。有些大门店是他的竞争对手,但他不会去动他们,因为大门店的背后是律师、是关系、是劳动局的备案——你动他们,他们动你。他不想被查,不想上热搜,不想让自己的公司被翻出来。
所以他的视频里永远只有一个靶子:那些没有背景、没有靠山、没有法律顾问的小门店。他打它们,安全,轻松,流量还好。
他不觉得自己虚伪。他觉得自己在做平衡——一方面帮工友避坑,一方面做自己的生意,两者不冲突。他甚至认为自己的生意也是在帮工友——如果不是他帮他们介绍工作,他们可能又要被那些小门店骗。至于他介绍的工作是不是坑,那是另一个问题了。
他的粉丝不知道这些。他的铁粉“高老师护卫队”更不知道。他们在评论区里高喊“高老师为民除害”“高老师是我们打工人的救星”,他从不回应这些溢美之词,只是淡淡一笑,说一句“大家别这么说,我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有一次,他在直播间里连麦了一个女孩。女孩说她在一家电子厂干了两个月,被扣了三千多块钱,不知道怎么办。他让她把合同和工资条发给他看。他看了之后,告诉她这个厂有问题,合同不正规,建议她去劳动监察投诉。女孩说谢谢高老师。他说不客气,然后随口问了一句:“你是怎么进这个厂的?”女孩说:“是通过一个中介介绍的,那个中介叫天诚人才。”他的手指在鼠标上停了一秒。然后他说:“天诚?我没听说过。你接着说。”
他当然听说过。天诚,就是他自己的公司。他太知道了。那个女孩就是他公司送去那家厂的。他当时没有说话,只是把话题岔开了。下了直播以后,他给公司的业务经理打了个电话,问那个厂最近有没有扣工人的钱。业务经理说有,上个月扣了十几个人的全勤奖,因为生产线停产,工人没活干,厂里说工人“缺勤”。他说这事你赶紧处理,把钱退了。业务经理说退不了,厂里不认。他说那咱们自己退,从管理费里出。业务经理问为什么,他说你别问为什么,去做。
他自掏腰包赔了那十几个人的全勤奖,每人两百多,总共三千多块。他用的是个人的微信转账,没有走公司账。他不是良心发现,是怕那个女孩再找他,怕她发现自己就是那个中介。如果事情闹大了,他的账号就废了。
他对自己的定位是一个“实用主义者”。他说过一句话,跟刘一刀差不多的话:“这行你没法干干净净地做,但你可以做得比别人干净一点。”他觉得自己确实比别人干净一点——他不直接收工人的钱,他只收厂里的管理费;他不克扣工资,他只从中抽取约定的比例;他不让工人签空白合同,他让工人签的是正式打印的、有条款的合同,虽然那些条款也不怎么公平。他用这些“干净一点”来安慰自己,让自己觉得不是在骗人,是在“提供服务”。
但老张死了。小何还在流浪。李斌撕了传单。那个被父母抛弃的人打了最后一通电话。这些人都跟他没有直接关系,但他知道他们是从哪里来的——从他的同行手里,从他的上家手里,从他的下家手里。他们像水一样,从这条产业链的上游流到下游,每一层都要扒一层皮,扒到他们见骨。
他不再想这些了。他关掉电脑,把白衬衫挂好,躺到床上。明天他还要录一期视频,主题是“如何识别劳务合同中的陷阱”。他会讲到“不存在劳动关系”条款,会讲到“连续三日不达标可辞退”,会讲到“甲方所在地法院”。他讲得很好,很专业,比他公司里的合同写得好。
因为那些条款,他的公司也在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