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公告里面的电话打不通 (第1/2页)
公告贴出来那天,李斌是第一个看到的人之一。他刚从劳务市场出来,没抢到活,口袋里的钱只够吃一碗素面。他路过公告栏的时候,余光扫到那张红头文件,“打击黑中介”四个字让他停住了脚步。他挤进那四五个人中间,凑近了看。举报电话,12333。他把那串数字念了三遍,掏出手机存了进去。
他走到路边一个安静的地方,拨了出去。
嘟——嘟——嘟——每一声都拉得很长,像一根被慢慢抽紧的线。第三声的时候,他以为要通了。第四声,第五声。然后一个女声响起:“您好,您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请稍后再拨。”他愣了一下。通话中。不是没人接,不是忙音,是正在通话中。他等了几秒钟,又拨了一遍。这次更快,只响了一声半,就直接进入了那个女声:“您好,您拨打的电话已停机。”
停机。
他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看着屏幕上的号码,确认自己没有拨错。12333,五个数字,一个不多一个不少。他又拨了一遍。嘟——嘟——“您好,您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再拨。“您好,您拨打的电话已停机。”他站在路边,盯着那堵贴了公告的墙,手机握在手里,屏幕亮着,那五个数字安安稳稳地躺在拨号盘上,像一个永远不会被接通的承诺。
他不信邪。找了另一个地方,站在一棵树底下,信号满格,又拨了一遍。同样的流程:第一次正在通话中,第二次停机。他换了三个时间段打了十几次,每次都是一模一样的循环——通话中,停机,通话中,停机,像一个走不出去的迷宫。他不确定是手机的问题,还是信号的问题,还是这个号码本来就是这样。他问旁边一个也在看公告的人:“你打这个电话了吗?”那人说:“打了,打不通。”李斌说:“打不通是什么意思?”那人说:“就是打不通,忙音,没人接,自己试试就知道了。”说完就走了。
李斌又回到公告栏前,盯着那张纸看了很久。红头,红章,白纸黑字,上面印着“举报电话:12333”,看起来那么正规,那么可信。但那个号码在他的手机里存了不到半个小时就已经被他标记为“无用”。他不是不想举报,是举报无门。那个门开着,但他走不进去,因为门上的锁是坏的,钥匙是假的,门上贴着的“欢迎光临”四个字已经被风吹掉了。
他想起了彩蛋十里的自己,想起了劳动监察窗口那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想起了那个说“你这个金额太小”的女声。他已经经历过一次了,不想再经历第二次。但他还是想试试,万一呢?他把号码复制到另一个手机里,用朋友的手机打。朋友的手机是外地号,拨过去,通了——不是“正在通话中”,是真正的彩铃,那首“我相信我就是我”。他心跳加速,握紧手机,等了四十秒,然后被挂断了。再打,又是“正在通话中”。他用朋友的手机又拨了一次,这次响了十几声,然后一个男人接了:“喂?”李斌说:“你好,我要举报一个黑中介。”男人说:“你说。”李斌把中介的地址、名字、收了他八百块的事情说了一遍。男人听完,说:“你这个情况我们登记了,会安排人去查。”李斌问什么时候能查,男人说“这个不一定”,然后就挂了。他再打过去,又是“正在通话中”。他换回自己的手机,打过去,又是“已停机”。
他蹲在路边,把两个手机都放在膝盖上,一个自己的,一个朋友的。自己的打过去是停机,朋友的打过去能通,但通了也没用。他不知道这是什么道理,也许是运营商的系统出了问题,也许是那个号码设置了黑名单,也许根本就是随机性的——有些人能打通,有些人不能,有些时候能打通,有些时候不能。但他知道一件事:那个贴在公告栏上的电话,对某些人来说,是一堵墙。
阿强也打过那个电话。他在劳动局门口举了一个月的牌子,那张公告贴出来的时候,他正在马路对面喝水。他走过去看了看,把电话号码记了下来。他回到原来的位置,把牌子靠在身上,掏出手机拨了出去。嘟——“您好,您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再拨。“您好,您拨打的电话已停机。”他面无表情地把手机揣回兜里,继续举牌子。
他不是为了举报自己,他已经不需要举报了。他站在这就是为了让别人看到,但连那个专门用来举报的电话都打不通,他举着牌子又有多少人能看到呢?他把牌子举高了一点,上面的字已经被雨水冲得模糊了,但他没有重新描,因为他觉得模糊也好,模糊了就不会被人认出来,不会被人找麻烦。但模糊了,也看不清了。看不清了,还有什么用?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