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中介竞争 (第1/2页)
吴胖子恨刘姓周,不是因为刘姓周骗了多少人,而是因为刘姓周抢了他一单生意。
上个月,一个从贵州来的劳务团,二十三个人,本来已经跟吴胖子谈好了,每人收三百八的体检费,安排到他那家“迅捷劳务”合作的电子厂。结果刘姓周不知道从哪里听到了消息,私下联系了那个劳务团的领队,答应每人只收三百,体检费降到两百。领队二话不说,带着二十三个人去了刘姓周的店。吴胖子知道以后,把手里的烟掐灭在桌上,站起来骂了一句:“姓刘的,你他妈不讲武德。”
他去找刘姓周理论。刘姓周坐在店里,翘着二郎腿,手里拿着一把瓜子,嗑得很慢,瓜子壳吐在地上。
吴胖子冲进去,拍着桌子说:“那批人我先谈的,你凭什么截胡?”
刘姓周抬头看他,笑了笑,说:“你先谈的?你跟他签合同了?他给你付定金了?什么都没有,你谈什么了?”
吴胖子说:“你压价,你知不知道这行规矩?”
刘姓周把瓜子壳吐掉,说:“规矩?这条街上还有规矩?你抢别人单子的时候怎么不讲规矩?”
吴胖子被噎住了,因为上个月他也抢了隔壁老赵的一单。老赵没跟他吵,只是把店里的招牌换了,改成了打印店。
吴胖子摔门出去。第二天,他把自己店里的体检费降到了两百五,工服押金降到一百。红色传单重新印了,上面加了一行大字:“全街最低价,不交冤枉钱。”
刘姓周看到传单,也把自己店里的价格调了,体检费两百,工服押金八十。
两个人就这么杠上了,你降我也降,你低我更低。
打了两周价格战,体检费降到了一百块,工服押金降到了五十。这个价格已经没什么利润了,因为医院的体检成本就要六十,工服押金其实就是纯利,降到底了。吴胖子算了算账,再降就要亏本了。他不降了,但刘姓周也不降了,两个人僵在那里。
价格战没有赢家。两个店的生意都变差了——不是因为没人来,而是因为来的人都嫌贵。
他们不知道这条街上的体检费从三百八降到一百,还以为自己捡了便宜,但一百块也是钱。
有些人听到一百块,转身走了,去街尾那家德胜人力。
德胜人力不收体检费,不扣押金,工人来了直接安排进厂。
当然,德胜的套路更深——他们从工资里抽成,工人干一个月才知道自己少拿了五百块,但已经干了,舍不得走。
吴胖子和刘姓周的价格战打了个寂寞,最后便宜了钱德胜。
钱德胜从来不参与这种竞争。他就坐在店门口的藤椅上喝茶,看着吴胖子和刘姓周互相压价,像看两只狗抢一根骨头。有人来他店里问:“老板,那边体检费只要一百,你这不收体检费,是不是骗人的?”钱德胜笑了笑,说:“你愿意交一百你就去交,我这不收费,但工资会低一点。你自己选。”那人想了想,觉得不收费的靠谱,就留了下来。钱德胜就是这么做的——他不在前端收钱,他在后端收。打工人永远算不过这笔账,因为他们只看眼前。
吴胖子恨刘姓周,但更恨钱德胜。因为钱德胜抢了他的长期工,他只能做短期和日结。他那些体检费、押金收一次就没了,工人干几天跑了,他还要再招新的。钱德胜呢?工人干一年他抽一年,躺赚。吴胖子也想学钱德胜的模式,但他没有那个本钱。要跟工厂签长期协议,要有正规公司资质,要给工人交社保,要垫付工资,他做不了。他的全部家当就是那间十几平的铺子和一辆破金杯,账上的流动资金从来没超过十万块。他只能在泥坑里扑腾,扑腾了一身泥,也跳不出去。
阿强跟吴胖子不是竞争关系。阿强做日结,吴胖子做长工,客户群不一样。但阿强的存在让吴胖子很难受,因为阿强在劳动局门口举牌子,牌子上的字写着“黑中介克扣工资”。那条街上的路人都能看到那块牌子,有些本来要进吴胖子店里的人,看到牌子犹豫了一下,走了。吴胖子找过阿强,塞给他两千块钱,说:“兄弟,你换个地方举牌子行不行?你在我店门口举,我生意怎么做?”阿强把钱退回去,说:“我不是针对你,我针对的是所有黑中介。你不黑,你不用怕。”吴胖子被噎得说不出话,因为他知道自己是黑的。
刘姓周也受过阿强的“牵连”。有一次,一个求职者拿着手机走进刘姓周的店里,把阿强举牌子的视频给他看,说:“你看,你们这条街都是黑中介,我怎么信你?”刘姓周说:“他是他,我是我,我跟他不一样。”求职者说:“哪不一样?”刘姓周张了张嘴,想说“我不收保证金”,但他说不出口,因为他收。他想了想,说:“你要是不信,你就去别家看看。”求职者走了。刘姓周把那根没抽完的烟掐灭在烟灰缸里,骂了一句:“阿强这个疯子。”
阿强不在乎这些。他被中介打过,被警察劝过,被劳动局的人赶过,但他还在举牌子。他知道自己的牌子不会让任何一家中介关门,但他也知道,只要他的牌子在那里,就会有人看到,看到的人就会少被骗一个。他不为了打败谁,他只是为了让这条街没那么好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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