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7章 三次 (第2/2页)
“那时候她已经不行了。”
“她一身纯阴撑不住了,人瘦得脱了形,走两步要歇。”
“我进屋的时候她坐在床上,背后垫着两个枕头。”
“你在她旁边睡着。”
赵观澜的目光落在林钰倾脸上。“你那年六岁。”
“你穿一件红色的小袄,睡着了还攥着一根红头绳。”
林钰倾的呼吸停了。“……你说什么。”
“红头绳。”赵观澜说,“攥在手里,攥得很紧。”
“我记得是因为她跟我说了一句话。”
“她说:这孩子学系头绳学了两年,还没学会,可她非要自己系。”
殿里没有一个人出声。林钰倾站在那儿,眼泪一下子下来了。
她没有擦。“那一次我没有劝她。”赵观澜说。
“为什么。”
“因为她那个样子,劝也没用了。她活不到我把事办成。”
“我那天去是想问她一件别的事。”
“什么事。”
“我想问她,她走了以后,我该找谁。”
殿里的空气凝住了。“她想了很久。”赵观澜说,“想到我以为她睡着了。”
“后来她开口了。”
“她说了两句话。”
赵观澜的声音很轻。“第一句是:等我女儿长大。”
“第二句是:我要她自己选。”
那两句话落在殿里,落在四百多个人中间。外头没有一点声音。
“我答应了。”赵观澜说。
“我跟她说:好。”
“我等。”
他把手放在膝盖上。“二十年,我没有碰过这个孩子一根手指头。”
“我在东阳挖了七个坑,我在七个省挖了四十三口井。这些事我都干了。”
“可我没有碰她。”
赵观澜抬起头,看着林钰倾。“今天我来,也不是来动手的。”
“我是来看看你长大了没有。”
“你凭什么跟她说这些!”
那是沈聿喊的。
“那是她妈!你在这儿一件一件说,你安的什么心!”
“沈聿。”叶峰说。
“峰哥我——”
“他说的是真的。”
“真的就能这么说吗!”
林钰倾站在那儿,脸上全是泪。
她抬起手,把泪抹了。
抹完她开口了。声音是哑的,可她问得很清楚。
“我妈是谁害的。”
赵观澜没有立刻答。他坐在那把椅子上,两只手放在膝盖上,坐了很久很久。
久到殿外头有人开始交头接耳。后来他抬起头。
“我不知道。”
“你说什么。”
“我说我不知道。”
赵观澜的手在膝盖上收紧了。“她死那天我在西北。我接到信是七天以后。”
“我当时以为是我们那一脉里头有人瞒着我动的手——我们那一脉不是我一个人说了算,我上头还有几个老的。”
“我回去查了三年。”
“不是他们。”
“我又查东阳。查到李家,查到那辆车,查到那三个人。”
“那三个人二〇〇六年出了车祸,一起没的。”
“一辆车,三个人,撞在桥墩上。”
“那年头没有那么多监控。卷宗我托人调过,就四页纸。”
“线断在那儿。”
他抬起头。“这二十年我一直在找。”
“找了二十年。”
“我今天坐在这儿,我还是那三个字。”
赵观澜看着林钰倾。“我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