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南坡有人来收灯 (第2/2页)
第二个人从左侧抛来罩灯网。网目比灯角略小,罩住便能连灯带席一起收走。南宫照夜没去抢,抬脚把破草席向前蹬。席子滑过浅坡,胜验灯跟着颠了两下,灯架上的残芯在黑木网下忽明忽暗。
网从她头顶掠过时,边上一枚铜齿擦掉一缕头发。她的肩早被伤腿带偏,若伸手挡,人和灯都要进网。她索性压低身子,叫他们看见自己站不稳。左侧持网者果然把索放长了一指,想连她的腿也一并罩住;南宫照夜等的正是那一指松劲。
“灯!”领头者叫同伴先下网。
网落在席上,南宫照夜的脚却已踩住席另一角。她将旧贺印的裂角插进灯柄与席绳之间,任三人收网,把灯、席和贺印一并拖向坡下。她没有松手;右肋旧钩猛地顶住骨缝,整个人被带得向前滑。
他们料到她护灯,另一个人绕后挥短棍,专打她后颈。南宫照夜咬住喉间的血腥,没有回头,反手用灯绳一绕,短棍敲在自己的裂角贺印上。金石相碰,贺印裂下半枚角,灯柄却从罩网的最窄网眼里翻了出来。
灯落到她左手。那人扑空,脚下踩进席子拖出的碎石,膝盖磕上界石外沿。南宫照夜只退了一步,不追。她需要护住的不是三个人的命,是手里这只灯和界石后的路。
领头者看出她不敢离席太远,握短索的手换了个方向,去扯她腰后血布。南宫照夜脸上的笑终于没了:“你们堂主叫你取灯,还是叫你翻我的伤?”
“拿到灯,谁管怎么拿。”
“那你站稳。”
短索擦过旧伤口,南宫照夜呼吸乱了一拍。那两枚骨钩背面的执刑副印早已剥落,坡下三人没法借它们隔空收心;可骨缝里的铁还在,疼起来照样会误她抬手。她这回没去求经页替她压痛,左手先量短索到领头者腕间的距离,只要半步。
她把胜验灯往界石内侧一放,空出的左手抓住短索。右肋两枚钩像要把胸口拧开,她却借索力把领头者拖近半步,膝撞在他握索的腕骨上。短索脱手,索身被界石裂缝别断,铜头落地,砸断草席边一根细木撑。
第三个人趁机从侧面伸手去捞灯。南宫照夜的脚也到了。她没踩那人,踩的是灯前半块湿根。根皮被她踏断,泥从石缝里翻出来,那人手指够到灯柄,却因脚下滑空撞向界石。灯还在内侧,他的半身越了线。
界石上的第一层问路阵只管来去方向,不分魔道正邪。外来者绕正路向山腹深入,会被送回界外。他半边身子连同那只握空的手被阵光推回原地,后背重重撞上领头者。南宫照夜没借阵追击,她知道第一层只覆盖山脚半门,再向外多一步,阵就替不了她挡索。
领头者退了两尺,手腕垂下,仍盯着胜验灯。他知道这一趟若空手回去,魔莲买来的三次边栏便全浪费了。于是从怀里摸出一枚黑火折符,朝草席一划。火贴着湿草烧,不向南宫照夜去,先向灯下蔓延。
他不想连人烧掉。活着带回南宫照夜,功还可以往上报;火只封她抱灯的路,逼她挪位。左右两人看准火线,同时向后撤,准备她一跃出席便收网。领头者伤腕握不了索,便用靴尖一点点推火往灯架脚下走。
南宫照夜低头看了一眼。若抱灯退,半门的旧草与药布都得跟着烧;若先扑火,三人能趁她松手再来收灯。她将裂去半角的贺印压到灯座底,灯压住石缝,随即拽起血布已经浸透的外层,一把盖住火头。
湿血呛出一股腥气,火势熄了。领头者趁她俯身,把罩灯网拉回手里,网边铜齿刮过她右肋。南宫照夜膝下一软,咳出一口血,手却没离开灯。她另一手摸到方才落地的短索铜头,朝网眼里一送。
“收。”她说。
领头者下意识合网。铜头卡在两道细网绳之间,刚被短棍敲松的木撑也被拽了进来。网线绷断三处,反弹的铜齿划开他虎口。灯没有入网,草席倒被扯成两半,一半留界外,一半挂在界石上。
剩下两人去扶领头者,没有再越线。南宫照夜靠着界石坐下,自己先把右肋旧布按紧。两枚骨钩仍在,更深的那枚把心跳错开一息,她摸了两次才摸准脉。胜验灯挨在她膝侧,残芯没灭。
她想站起来把人再赶远些,腿先软了。对面三人走得不快,真要回头,她已没有第二块湿血布可灭火。
“回去告诉你堂主。”她嗓音有些哑,“要灯,自己把名字带来。”
领头者把破网和断索都捡了。他没留下斗狠的话,拖着伤腕往矮松后退。黑火折符烧掉半枚,另半枚还在他手中,说明下次他们未必还用索网。
南宫照夜等脚步声真远了,才用裂角贺印在石上压出三道浅痕:三人来路,三人退路。她说过只记来人和去路,这一场终究没拔钩迎敌,却把自己的血布当了灭火布。贺印少了半角,右肋的药草也浸湿一片,今夜没有姜璃在旁边给她重新换。
她用残席裹住半枚铜齿和石屑,交给沿界石巡来的值更弟子:“送半门。”值更弟子沿内侧窄路跑上去,秦长青在东河,暂时还不知道南坡动过手。
洛清寒见值更弟子送来破席,左手提着旧鞘赶到。她没有出门追魔莲的脚印,先拾起那枚铜齿,看见席角浸透的血,便取来自己剩下的干布放在界内。南宫照夜隔着石头伸手去拿,洛清寒压住布的一角:“我守半门,不能替你去追。你也别替我死守这张破席。”
南宫照夜扯过布,骂她管得宽。洛清寒看她仍有力气骂,才沿三道浅痕辨来路,把最后一截未沾血的席角交给门内值更弟子,送去第七阵点。姬无霜收到时能从石屑听南坡是否又添脚步;她的十一枚针还在,不会凭这点碎石把魔莲整营困住。
坡下矮松枝上,魔莲退走的人留下一粒黑莲籽。它没再追南宫照夜的血,只挂在枝尖,被风吹得一下下敲着树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