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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天(求月票求打赏!)

第四十一天(求月票求打赏!) (第2/2页)

沈听低头看着她妈的手指。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青筋在薄皮肤下蜿蜒着,像某种微型的水系图。她能感觉到脉搏从那个grip里传过来。不是七秒。是急促的、不均匀的、活人的慌乱。她没有挣开。白线在左臂上安静地脉动,像在尊重某种它无权介入的东西。
  
  “那你怕吗。“沈听问。
  
  “怕。“
  
  没有犹豫。没有修饰。一个单音节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血腥气。她妈终于抬起眼看她。眼底那层淬火后的钢此刻正在被某种更原始的东西侵蚀。不是软弱。是诚实。是那种被逼到墙角之后终于肯承认自己会疼的诚实。
  
  “我怕你下去了之后我再也感觉不到你了。谷雨那天之后你好歹还在网里。我还能坐在棋盘旁边'听'到你。还能数到七秒的搏动。还能知道你没有彻底消失。但海底不一样。七十三米。那个压力。那个黑暗。那个连声音都传不过去的地方。你如果去了那里,我拿什么去够你。拿那串木珠吗。拿那盒骨粉吗。拿那些笔记吗。那些东西全是死的。只有你还是活的。而你现在正站在我面前告诉我你要去一个我再也够不着的地方。“
  
  她的声音越来越高,最后几个字几乎是喊出来的,被海风撕碎了扔进浪里。喊完之后她没有喘气,是那种把肺里所有的空气一次性排空之后的真空状态,胸膛剧烈起伏着,但吸不进气。
  
  沈听空着的那只手抬起来,落在她妈的后颈上。掌心温热,不是白线的那种冷光。是活人的温度。她把她的额头抵在她妈的额头上。不是点触。是实实在在地压在那里。骨对骨。皮对皮。呼吸对呼吸。她们之间第一次没有了那两厘米的距离。没有了悬着的手指。没有了棋盘和矮墙。没有了桥和岸。只有两个人。一个正在变成非人的东西。一个拼命想留住人的东西。
  
  “你拿我给你的东西去够我。“沈听说。声音低得像从胸腔底部捞上来的,“谷雨那天我留了一层在你身上。你以为我只是选了你做岸。不只是。我把桥最底部的那个频率刻进了你的骨头里。你以为你每晚颅骨里那个敲钟的声音是外公的。不全是。有一半是我的。从三年前开始就是。我一直在敲。一直在告诉你我还在这里。所以你才睡不着。所以你才每天去北滩。所以你才数那些囊泡的搏动。不是你放不下。是我一直在叫你。你不是够不着我。是你从来就没有够不着过。你只是不肯相信你够得着。“
  
  她妈的呼吸终于回来了。带着一声破碎的、从鼻腔里挤出来的抽噎。她的手从沈听右腕滑下来,攥住了她的衣角。不是风衣。沈听今天穿的是一件旧的深蓝色冲锋衣,袖口磨得起毛了,是高中时候买的。她妈攥着那片起毛的布料,像攥着一根救命稻草。
  
  “那你答应我一件事。“她说。
  
  “什么。“
  
  “回来的时候。不管你变成了什么。先来找我。不要去找棋盘。不要去找苔藓。不要去找网。先来找我。让我看见你。让我摸着你。让我知道你还在。哪怕只有一秒。一秒就够了。“
  
  沈听闭上了眼。额头还抵在她妈的额头上。白线在黑暗中脉动了一下,像在记录什么。像在把一个承诺编码进自己的频率里。
  
  “好。“她说。
  
  一个字。比“我不知道“轻得多。但沉得多。因为她妈知道这个“好“不是安慰。是契约。是桥对岸的承诺。是频率对骨头的承诺。是那个正在变成非人的东西留给最后的人的、唯一还能称之为“人“的东西。
  
  暮色彻底沉下去了。海面从橘红变成深紫,再变成一种没有光的黑。防波堤尽头的灯塔亮了,一束白光缓慢地扫过海面,经过她们的时候,她妈脸上掠过一道转瞬即逝的光。沈听看见她眼角的纹路里蓄满了没有落下来的水。不是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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