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那顶要命的“迷信”帽子 (第1/2页)
顾真那句“到底该怎么算”的话音还在冷风里打着旋,顾二狼的三角眼就眯成了一道充满杀机的细缝。
老狐狸脑子里飞快盘算着话术,刚要张嘴把这泼脏水的罪名压回去——
“顾二狼!你们这一大家子堵在这儿,是要翻天啊!”
一声带着火药味的断喝,从水库堤坝的拐角处平地炸响。
顾二狼浑身一激灵,手里的铜嘴旱烟袋“咚”地一声磕在了胯骨上,到嘴边的话硬生生全咽回了肚子里。
大队支书王德贵来了。
老支书穿着那身洗得发白、领口都磨破了的中山装,两手背在身后,迈着大步踩着碎石子就过来了。
跟在他身后的,是冻得脸颊通红、眼圈还挂着泪疙瘩的顾玲。
王德贵在村里那是说一不二的铁腕,这会儿他那张常年板着的老脸,黑得简直能刮下两斤锅底灰。
就在看见王德贵身影进入视线的一刹那。
顾真微调了呼吸。
前一秒还如钢刀般冷笑逼问的压迫感,瞬间被他生生斩断。
他挺直的背脊恰到好处地塌下了两分,眼底的冷刃一秒钟溃散,眼眶顺着迎面刮来的寒风一眨,生生逼出一抹受了天大委屈的红血丝。
他甚至连迎上去的步子都透着一股“惊魂未定”的踉跄,脚尖绊了一下门槛,半倚在门框上。
“支书……您,您可算来了。”顾真的嗓音压得很低,尾音带着一丝微不可察、却又刚好能让王德贵听见的战栗。
这极其精密的“川剧变脸”,比起那些撒泼打滚的号丧,不知高明了多少个段位。
王德贵连看都没看顾真,只是冲他摆了下手算作安抚。
老支书的目光如同一柄带着锯齿的铡刀,横扫众人。
“我怎么来了?”王德贵从牙缝里剔出这几个字,手指隔空狠狠戳向顾真身后那间四面透风的破茅屋,“我倒要问问你顾二狼!人家兄妹俩刚净身出户,大寒九冬住在这漏风的破棚子里连口饱饭都吃不上。你领着一大家子,大白天的堵着人家的门撒泼!你顾家二房是打算当这水库边上的土皇帝了是不是?!”
一顶“土皇帝”的帽子扣下来,顾二狼只觉得腮帮子一阵发酸。
他那张在村里挂了十几年“悲天悯人二先生”的脸皮,这会儿被硬生生扯得生疼。
但他顾二狼毕竟是个成了精的狐狸,哪怕到了这份上,也得死撑住体面。
他深吸了一口夹杂着土腥味的冷空气,强行把脸上的阴沉揉碎了,挤出一脸比哭还难看的和气。
“哎哟,王支书,您这是哪的话,您消消气。误会,都是一家人的误会。这不……孩子之间闹了点小摩擦,我当长辈的,带他们过来寻摸着……把话说道说道。”
“说道说道?”王德贵冷哼一声,压根不接他这虚伪的套话,直接转头盯住顾真,“真小子,别怕,你亲口说!咋回事?”
顾真就像是溺水的人终于抓到了浮木,胸口剧烈起伏了两下。他没有顺杆爬去哭诉,而是猛地转头盯住顾帅,眼神里盛满了那种让人看着都心酸的“难以置信”与“痛心”。
“二伯!”顾真的声音猛地拔高,因为“激动”而带着几分嘶哑,“您问我?您自己问问您儿子!昨天傍晚,他一脚踹碎了这避风的门,砸了我刚钉好的桌子!我妹妹上前拦一句,他把我家玲子推在石头地上!您看看玲子脸上的血印子,看看她磕破的膝盖!”
顾帅冷不丁被顾真这凌厉的视线一扫,脑子里又闪过那根化成黑水的食指,断指处的幻痛像是几百只蚂蚁在同时撕咬神经,吓得他双腿发软,下意识往赵翠兰身后直缩。
顾真没给顾家任何人喘息的缝隙,手指直挺挺地指向顾帅那吊在胸前的血手,抛出了真正的杀招:
“今天!今天他们全家上门,指着我的鼻子在院子外头吼!说我用邪术害他!说我家玲子用了什么‘化骨水’烂了他的手指头!”顾真眼里的红血丝仿佛要滴出血来,凄厉反问,“王支书,我顾真要是有那等神仙手段,我还住这破棚子受这份窝囊气干啥?!我干脆上山当大罗金仙去不好吗?!”
“邪术”两个字一蹦出来,周围空气里的温度仿佛瞬间跌破了冰点。
在这个1977年的大队里,什么事都能和稀泥,唯独“搞封建迷信”是一条碰谁谁死的绝命红线!
王德贵的脸“唰”地一下变了颜色。从刚才的铁青,直接转成了暴怒的紫红。他那双饱经风霜的牛眼瞬间瞪圆,眼角的青筋突突直跳。
老头子猛地扭过头,那视线简直要把顾二狼当场活扒了。
“顾!二!狼!”王德贵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是用牙齿咬碎了砸出来的,“你他娘的胆子肥得要上天啊!再说一遍?邪术?化骨水?!”
顾二狼的脑瓜子“嗡”的一声,仿佛被一记重锤砸中了后脑勺,天旋地转。
完了。
千算万算,他算漏了顾真这小畜生居然能在第一时间,神不知鬼不觉地把王德贵这尊大佛给搬了过来。
更要命的是,顾帅刚才痛急了眼乱咬人的那些疯话,一字不落地全成了别人手里的刀把子!
拿“封建迷信”这种大帽子扣人,万一要是闹到公社去,他顾二狼这个大队会计的位子不仅得撸到底,全家都得去牛棚里挨批斗!
顾二狼夹着烟袋锅的手指不受控制地疯狂哆嗦。
他张着嘴,干咽了两口唾沫,试图把这要命的火药引子掐断:“支书……支书您听我解释,孩子疼急了瞎咧咧的……”
“解释个屁!”王德贵大手猛地一挥,带起一阵冷风,直接打断了他的话,“我先给你解释解释!玲子,你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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