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账本不会撒谎 (第2/2页)
“漏记能只漏知青的,再一分不少地长到你家亲戚头上?”
“工分不会自己长腿。”
“棒子面也不会认亲戚,专往你家粮瓮里钻。”
屋里静得连呼吸声都听得见。
贾仁义嘴唇动了半天,却再也拼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周淮名转头吩咐。
“把白月遥和知青点几个经手过工分的人叫来。”
白月遥很快被带进办公室。
她一进门便看见了长桌上的蓝皮册。
脚步停了一下。
公安联络员把刮擦最重的一页转向她。
“见过这本册子吗?”
“见过。”
白月遥点头。
“去年修完东渠,付计影拿点名簿和这本册子对过。”
“他发现知青点少了工分,当场去找了贾仁义。”
一同过来的小周立刻接话。
“那天我们都在记工房外面。”
“付计影说,账要是再对不上,他就把工分册送到公社,让公社的人一笔一笔核。”
周淮名转头看向贾仁义。
“你之前说,你和付计影只是为几句闲话拌过嘴,没有实际矛盾。”
贾仁义急忙辩解。
“他一个知青,根本不懂生产记账!”
“我就是教育了他几句,让他不要没弄清楚就乱扣帽子!”
“教育?”
白月遥抬起眼。
“他提出查账以后,你压了他几天口粮。”
“你还在记工房门口说过,早晚要惩治知青里的刺头。”
另一名知青马上说道:
“这话不止我们听见了。”
“当时记工员和两个运粮的社员都在场。”
贾仁义猛地扭头,恶狠狠瞪向几名知青。
“你们串通好了害我!”
周淮名一巴掌按在四本账册上。
“他们能串通这四本账吗?”
贾仁义一下没了声音。
四本账并排摆在那里。
没有哪一本会替他撒谎。
他张着嘴,却再也找不到第五种说法。
周淮名没有马上把杀人的罪名扣在他头上。
他拉过公安联络员从贾家带回来的现场勘验记录,重新看了一遍。
付计影的肩背与胸腹,是大面积平面受压。
不是棍棒敲打。
也不像零散砖石砸落。
能把一个成年男人压成那样,压下来的东西必然又大又沉。
磨盘、石磙,或者其他重量惊人的大件,都有可能。
可贾家菜窖的入口太窄。
连把尸体搬进去,都至少需要两人配合。
窖里更没有能够造成这种伤势的重物。
没有磨盘。
没有石磙。
只有碎砖、烂木板和潮湿泥土。
尸体周围也没有与重伤相符的大量血迹。
菜窖不是遇害现场。
更关键的是,周淮名比屋里的其他人更清楚付计影的底细。
付计影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知青。
他受过格斗训练。
真动起手来,三两个寻常壮汉都未必能近他的身。
贾仁义已经五十四岁。
身上没有搏斗留下的新伤,也不具备独自制服付计影、再将尸体转移进三米深菜窖的能力。
侵吞工分,是铁证。
克扣口粮,也是铁证。
他与付计影有现实矛盾,同样已经坐实。
可这些只能证明贾仁义有动机。
不能解释付计影身上的伤。
更不能解释尸体是怎么进入那口旧菜窖的。
周淮名合上蓝皮工分册。
“账册封存。”
“贾仁义继续看押。”
“侵占知青工分、克扣口粮的事,另行查办。”
贾仁义先是一愣。
听见“另行查办”四个字,他脸上刚冒出来的那点喜色又垮了下去。
“周同志,我这只是账目没核清!”
“我没有侵占,我就是一时没对上——”
“闭嘴。”
周淮名连眼皮都没抬。
“杀人的事还没扣死在你头上,不代表那些被你吞掉的工分和粮食也能跟着消失。”
苟栋喜一直缩在门边。
他看看贾仁义,又看看桌上的现场勘验记录,小心问了一句:
“周同志,那杀人的事……”
周淮名抬眼看向他。
“贾仁义有罪。”
“但不等于付计影这条命,就是他亲手拿的。”
当天入夜。
寒风拍打着临时指挥所的窗纸。
煤油灯芯烧得很高,昏黄灯光压在桌面上,将人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
慕容葵坐在桌后。
她穿着深藏蓝色短外套,头发依旧打理得一丝不乱,手里捏着那条素色细纱方巾。
周淮名进门后,先回身插上门闩。
随后将蓝皮工分册和现场勘验记录放到她面前。
慕容葵没有去碰。
“查清了?”
周淮名站在桌边,声音压得很低。
“死者身份已经基本确认。”
“衣物、身高、左手腕旧伤,还有几名知青的辨认,全都能对上。”
他停了一下。
“贾家菜窖里的死者,确实是付公子。”
慕容葵手里的方巾折歪了。
她盯着那道歪斜的折痕,半晌没动。
随后,她将方巾缓缓拆开,重新折了一遍。
这一次,边角对得严丝合缝。
“继续说。”
声音很平。
平得听不出半点哭腔。
周淮名却把腰往下压了几分。
“贾仁义侵占知青工分,克扣口粮,与付公子发生过公开冲突,证据已经坐实。”
“但……”
慕容葵抬起眼。
“但什么?”
“他很可能不是杀死付公子的人。”
屋里只剩机械表秒针走动的轻响。
慕容葵盯着周淮名。
“理由。”
周淮名将现场勘验记录往前推了推。
“付公子的肩背和胸腹,是大面积平面重压伤。”
“贾家菜窖里没有相符的重物,也没有足够的血迹。”
“贾仁义五十四岁,身上没有搏斗伤,以他的能力,不可能独自制服付公子。”
“菜窖入口狭窄,尸体若是从窖口搬进去,至少要两个人配合。可贾家后院没有明显搬运痕迹,窖口上方的旧土也没有被重新翻动过。”
慕容葵捏着方巾的手一点点收紧。
周淮名把声音压得更低。
“付公子应该是在别处遇害。”
“死后,才被人无声无息地放进了贾家的菜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