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潮沟暗线·灯下之贼 (第2/2页)
歇脚的空当,秦川摸出火折子,就地烤了几只蛏子。先递许文静,再塞周美玲。最后那只最大的,剥好了壳,递到林秋月嘴边。
林秋月就着他的手咬了一口。
眼眶又热了。爹刚认回来,这个人也在。
许文静蹲在旁边啃蛏子,心里算的是另一本账。秦爷这个人,滩涂当棋盘,人命当筹码,可蛏子烤得火候刚好。这种人要么不近人,近了就是长久的。
赶到白灯船外滩,果然。
四五条黑影贴着退潮后的船底摸锚链,动作水鬼一样滑。
林秋月要冲,被秦川按住。
“别急。先数人头,再收网。”
他在数。数完,六个。
比柱子说的多一个。
秦川心里记下一笔。多出来的这个,回头再算。
船舱缝里,林满仓借着灯影看清了带头水鬼的脸,浑身一震。七年前割索沉船那夜,在他背上留刀疤的,就是这只手。
旧案的人证,和今夜的人证,当场咬死在一处。
秦川不动刀。
退潮的烂泥滩,是他养了半辈子的地盘。蟹笼沉底绊脚,锚缆横拉成绊索,几条看着硬实、底下是稀泥的赶海暗道,全留着口。
水鬼们追着追着,一个接一个陷进泥坑。越挣越深,动弹不得。
兵不血刃,全数拿下。
周美玲在旁边看得直咂嘴。这哪是打架,这是请君入瓮,瓮还是人家自己刨的。
从带头水鬼怀里,搜出半页指令。
许文静凑着灯,只看纸不看字。看了一眼,脸色变了。
“这帘纹,这克重。”她把纸翻过来,“和我怀里账册里周家公账用纸,一模一样。”
大主的手,就伸在周家账房里。
许文静连夜把账册翻到七年前腊月那一页。冒领四十两抚恤银的生僻化名,和指令上的批注笔迹,逐笔比对。
对上了。
周美玲看清那个名字,人钉在原地。
那是她叫了十几年“叔”的人。逢年过节,还去磕头。
周家的账房。周家的自家人。做局沉船、冒领抚恤的“大主”,本人。
带头水鬼陷在泥里,见大势已去,反而冷笑。
“抓了账房就完了?”他吐出一句,“大主手里还有周大船的亲笔画押。当年沉船的船期,是周家自己人递出去的。”
“你们要救的人,自己签的字。”
林满仓在船上听见,半晌说不出话。
林秋月握剪子的手,指节全白了。
秦川没说话。他在心里把这笔账翻来覆去地算。画押、船期、账房、抚恤银,一条线穿下来,周大船被关三年,不是灭口,是攥着画押当人质。
这条线越拉越长,拉到了他们今晚要救的人身上。
就在这时,老祠堂方向打来灯号。
急三短。
留守出事了。血书或船印,有人动了。
秦川猛地回头。
滩涂尽头,一点灯火正朝白灯船走来。越走越近。灯罩外糊着一层油纸,那油纸剪的花样,是周家祠堂供桌上才有的。
提灯的人影在潮线前站定,隔水开口。
“秦爷,别绑了。”
“把船上的账册给我看看。我知道画押在哪。”
那声音,熟得让三个人同时僵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