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四章《寒潮》 (第1/2页)

寒潮来得比往年早。
　　
　　那天早晨小满去穹顶浇水的时候，发现温度计的水银柱比昨天低了一截。她蹲在第三排苗架旁边，手搭在膝盖上，面朝那些番茄苗看了一会儿。叶子边缘有点发蔫，不是缺水的那种蔫，是冻蔫的。她站起来跑出穹顶，在坝顶东侧的台阶最上面一级找到了林深。
　　
　　“先生，穹顶里的温度降了。苗有点蔫。”
　　
　　林深跟着她走进穹顶，蹲在第三排苗架旁边，伸手摸了一下番茄叶片的边缘。叶片是凉的，表面有一层薄薄的湿润，不是露水，是冷凝的水汽。他把手收回来，面朝小满的方向。“寒潮来了。比往年早。穹顶的通风口得关小一些。旧布围帘再加一层。苗架底下铺一层干草。根保温。”
　　
　　那天上午营地里所有人都在忙。石头和铁柱把食堂后面存着的干草搬到穹顶里，铺在苗架底下。小北和小月跟在后面把干草摊平，铺到每一排苗架的根部。小满把旧布围帘加了一层，绳结打了两道，确认风吹不开。王哥从食堂后面翻出几块旧塑料布，盖在食堂后面菜地的垄面上，四周用石头压住。赵姐把炉灶烧得比平时旺，热水灌了一壶又一壶。
　　
　　那天下午风更大了。从北面灌过来的风裹着碎冰碴，打在坝顶的水泥地上沙沙响。林深站在穹顶门口，面朝北面的方向。天色暗得比平时早，云层压得很低，灰蒙蒙的一片，看不到日头。他站了一会儿，然后走下坝坡，穿过碎石滩，走进浅谷。
　　
　　P-01在凹地中央卧着，围巾和六根红绳都在。大灰、二灰和小灰挤在它周围，比平时挨得更紧。凹地边缘的灌木丛被风吹得来回摇摆，叶子掉了不少，露出光秃秃的枝条。林深走到它旁边蹲下来，面朝它的方向。
　　
　　“寒潮来了。比往年早。穹顶里的苗有点蔫。我让他们加了干草和围帘。”他说。
　　
　　P-01看着他。它的尾巴缓缓摆了一下。它的鼻尖从旧毛衣上抬起来，碰了碰他的膝盖。
　　
　　“浅谷这边风大。凹地三面有灌木挡着，但北面敞口。风从北面灌进来。你晚上冷不冷？”他蹲在凹地边缘，手搭在膝盖上。
　　
　　P-01看着他。它的嘴唇微微张开，喉部的震动变得有节奏了一些。
　　
　　“……不……冷。”
　　
　　两个字。它的发音平稳而清晰。它的眼睛看着他，琥珀色的瞳孔在暮色中泛着温暖的光泽。
　　
　　林深伸出手，指腹碰了碰它左前爪上系着红绳的位置。鳞甲是凉的，但没有他想的那么凉。它身上的脂肪层比秋天厚了一些，鳞甲下面的身体圆了一圈。他收回手，面朝它的方向。“你长膘了。冬天能扛。”
　　
　　P-01看着他。它的尾巴缓缓摆了一下。它的鼻尖再次碰了碰他的膝盖，然后收回去。
　　
　　那天夜里风更大了。林深在主控室里坐了一会儿，听着外面的风声。铁皮屋顶被风吹得哐哐响，窗户缝里灌进来的风呜呜的。他站起来走到窗口，面朝北面的方向。夜色很深，北面入口的柴堆被风吹得忽明忽暗，火苗歪向一侧，像是随时要灭。他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出主控室，在坝顶东侧的台阶最上面一级站定，面朝浅谷的方向。浅谷入口的灌木丛被风吹得摇来摇去，但凹地在灌木后面，挡住了大半的风。他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回帐篷。
　　
　　第二天早晨碰鼻礼的时候，P-01从浅谷里走出来。它的围巾上结了一层薄薄的白霜，红绳上也挂着细碎的冰晶。它走到碎石滩入口，踏上那条两侧长满野苋菜的小路。路边的野苋菜被冻蔫了，叶片贴着地面，边缘泛着枯黄。它走到台阶下面，站在第一级台阶的边缘。林深蹲在最后一级台阶上伸出手。它的鼻尖碰了碰他的掌心，凉的，比平时凉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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