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淬体。 (第2/2页)

天光昏沉，屋内一半亮着，一半埋在阴影里。
　　
　　林张氏坐在灶前的小凳上，儿子大牛葬身洞穴才三日，她整日失神，一双手时常不受控制地发抖。
　　
　　林嫣穿着一身素色布裙，眼眶泛红，手里拎着一把野菜，装作顺路过来搭把手择菜，并非专程拜访。
　　
　　她轻轻走到灶边，先蹲下身，指尖抚过大牛那只旧竹筐磨毛的筐沿。
　　
　　她的鼻尖一下子就红了，一副悲不自胜的模样。
　　
　　林嫣心中也真真切切地泛起一丝酸楚：“大牛那孩子，平日里见了我还肯实诚地喊一声姐姐，这么没了，确实是条苦命。”
　　
　　可这丝酸楚刚起，便被她心底更深的冷意压了下去。她要做的，可不是在这里陪人掉眼泪。
　　
　　“婶子。”林嫣声音轻哑，带着哭腔，平视着林张氏，先开口共情，“这几日看你夜夜睡不着，我心里也堵得慌。大牛那么实诚的孩子，怎么就……”
　　
　　她的话语顿住，抬手抹了下眼角，故意留缺口，不把话说死。
　　
　　林张氏指尖死死攥住一片青菜叶，菜叶被捏出汁水，顺着指缝往下滴。
　　
　　她肩膀微微颤抖，声音沙哑干涩：“好好的人，跟着一伙后生进山洞，就这么没了。”
　　
　　长老说，他们一伙后生进了山，撞上凶兽，林秋侥幸爬了出来，大牛修为浅，没能跑脱。
　　
　　这说法，林张氏听了不知多少遍，早已刻进骨头里。
　　
　　林嫣慢慢坐下来，陪着一起择菜，动作很慢，语气如同随口闲聊：“出事那一日，大牛，是跟林秋他们一伙进的洞穴，对吧。”
　　
　　林张氏茫然点头：“是，是跟他们一道进去的。”
　　
　　林嫣垂着眼帘，不去看林张氏，指尖狠狠掰断一根菜根：“大牛修为浅，跑不快。你说，会不会那凶险本来可以绕开的，若是当时，能有人伸手拉他一把……”
　　
　　话说到这里骤然截断，她嘴唇抿紧，不再往下推演半句定论。
　　
　　林嫣心中是一片柔软的悲悯：“我只是在心疼死去的大牛，感慨这世事无常。”
　　
　　可她心底最深的地方，却是一片冷到骨子里的猜想：“事实已经摆在她眼前，丧子的痛会推着她去想最可怕的可能，我什么也无需多说。”
　　
　　林张氏只觉得鼻尖发酸，心中想着：“嫣姑娘心地良善，是过来宽慰我的。”
　　
　　可紧接着，另一个念头便在她心底疯长起来。
　　
　　林张氏心中翻涌起一个令她浑身发冷的念头：“不止是没来得及救。会不会林秋早就撞见妖兽了，自己跑得快，反倒刻意把妖兽的注意力往大牛那边引？
　　
　　大牛修为低微跑不动，就成了替他挡灾的活靶子。
　　
　　林子深处发生的一切只有林秋一张嘴说了算，没有半个人可以对质。他说大牛死于意外，凭什么我就要信？”
　　
　　这个可怕的猜想在她心底疯狂滋长。她慌忙想压下去，可念头反复盘旋，挥之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