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6章 方术大赛·决赛 (第1/2页)
决赛在第二天上午。
铁生到校场的时候,看台上已经坐满了:比昨天多三倍,有人站着,有人蹲在墙头,有人爬到旁边的树上了,树枝压得弯下来。
铁生从校场门口走进来。铜腿擦过了,昨晚用清水冲的,齿轮缝里的泥用竹签剔了,又上了油,咔咔声比昨天顺了。但还是有一点闷。泥没全清干净,脚踝关节转的时候有一声钝响。不碍事。
铜甲跟在后面。咔咔咔。看台上有人回头看,看见了铜甲,嘴张了一下,没说话。
铁生走到台边。站住。
对面已经有人站在台上了。
大。很大。比铁生高一个头,肩宽,背厚,穿一件灰褐色的短打,袖口没卷。手臂太粗,卷不上去。胳膊上有灵纹,土行的,不是水行那种缠绕式的,是块状的,一块一块,像石头嵌在皮肤里。
石坚。二十四岁。三境凝纹。土行方士。军方推荐。
铁生站在台下,抬头看他。石坚也在看他,目光从上到下:铜腿,铜臂,少年的脸。
石坚笑了一下,不大的笑,嘴角扯了扯。不是轻蔑,是那种看见对手时的打量。
看台上有人在喊。
“石坚!”
“石坚……”
喊声铺天盖地。铁生听见了另一边的声音,零散,有人在喊他的名字,被淹了。
他听见旁边有人在说话。
“赔率多少?”
“一赔五。铜腿小子。”
“一赔五?那不是必输?”
“二境打三境。差一整境。你押谁?”
“废话。押石坚。”
铁生没说话。他看着台上:石坚站在台中央,脚踩在石板上,稳,像一棵树,根扎在石板下面。
铁生跳上台。铜腿当的一声,石板在脚下震了一下。
石坚在对面,五丈远。
考官站在台边,这次不是红袍,是紫袍,官阶高了一级,旁边站着两个绿袍。
令旗举起来。
“决赛。林铁生对石坚。”
令旗落。
石坚没急着动手。
他站在原地,蹲下来,两只手同时按在石板上。三境凝纹,三阶阵。
阵纹从他的两手掌心同时蔓延,不是一条线,是一片,在石板上展开的速度很快,比温良快了一倍,比铁生快了一倍。三境的灵力,量不一样,质不一样。
阵纹在石板上铺开,方形,四丈,几乎覆盖了整个台面。铁生感觉到了脚下的灵力在涌,像水从地下往上浸。不是水,是土行的灵力,重的,沉的。
石坚站起来。
台面变了。
石板在动,不是整体的动,是局部的:一块石板从台中央升起来了,灰白色的,从地底顶上来的,表面粗糙,带着泥和碎石的痕迹。
石壁。
一面石墙从台面上升起:三尺高,两尺厚,横在石坚面前,从台的左边到右边,封死了。
铁生看着石墙。
石墙后面传来石坚的声音,不急,不慢,像石头碰石头。
“二境打三境。你不该上来的。”
铁生没说话。他在看石墙:墙很厚,土行三阶,实打实的防御。
然后……
石墙后面亮了,土行的光,暗黄色的。
石墙表面开始冒出石刺。不是从墙上长出来的,是石枪,石头凝成的枪,从墙面上打出来。
嗖。
第一支石枪从墙面飞出来,直射铁生。铁生侧身,石枪擦着他的肋下飞过去,啪的一声打在身后的台沿上,碎石飞溅。
嗖。嗖。
第二支,第三支,从墙面的不同位置打出来,角度不一样,高低不一样。石枪不长,一尺,灰白色的,尖头;尖头上泛着暗黄色的光,灵力加持过。
铁生往左闪,一支擦着铜腿飞过去;另一支打在他的胸口前面,他偏了一下身,枪尖划过短打的布料,布裂了。
他来不及刻阵。石枪太密了。三阶石枪阵,不是一阶的水柱,不是一道,是一阵,像箭雨。石枪从墙面上不断地射:一支接一支,五支,八支,十支。
铁生在台上跑,铜腿咔咔响,他往左闪,往右闪;石枪追着他的脚后跟。
嗖。
一支石枪从正面射来,角度刁,正对胸口。铁生来不及偏了,他抬起右臂,铜臂。
石枪打在铜臂上。
叮……
火星。铜面和石枪尖碰在一起,火星溅出来,铁生看见了,火星很亮,一闪。
石枪碎了。但……
铜臂上凹了一块。
铁生往后退了一步,两步,三步,退到台沿,脚跟碰到了台沿的石板。再退就掉下去了。
他低头看铜臂。
凹了一块,小指头大的凹痕,在肘关节外侧,铜面被挤进去了。齿轮的传动丝在凹痕旁边,歪了一点,没断,但歪了。
铁生看着那个凹痕。
苏婉清做的。
她花了三个月量他的残肢:取模,翻砂,浇筑,打磨。她在铜面上刻了纹路,不是阵纹,是花纹,细的,像水波。她说:“不好看不行。你总得戴着它出门。”
现在凹了一块。
铁生的手停在凹痕上。铜指摸着那个坑,很浅,但凹了。
他的眼神变了。
不是怒,不是恨,不是输不起。
是……
你弄坏了苏婉清做的东西。
石墙后面,石坚的声音传过来。
“下去吧。你不是我的对手。”
铁生没动。他站在台沿,铜臂垂着,凹痕在肘关节外侧,他的目光定在凹痕上。他没有看石坚,没有看石墙,没有看台下的观众。
他看着铜臂上的凹痕。铜指摸着那个坑,指腹的薄皮革蹭过凹痕的边缘。铜面是凉的,凹痕的底部也是凉的。
苏婉清在打铁铺里锻这截铜臂的时候,他坐在旁边。苏婉清不让他看,说“成品了再看”;他听了,他等了,等了三个月。苏婉清把铜臂递给他的时候,铜面上还带着炉火的余温,热的;他接过来,扣上残肢,传导丝接通的时候痛了一下,然后不痛了。铜臂是他的了。
苏婉清站在门口,围裙上沾着铜粉,手上有烫疤。她没说话,就看着他活动铜指:蜷,伸,蜷,伸。
然后她说了一句。
“嗯。行了。”
就那一句。
铁生把铜指从凹痕上移开。
他蹲下来。
台面上有泥,昨天的比赛留下的泥,没清干净,接缝处还有灰褐色的泥浆,薄薄一层。
他把铜臂蘸进泥里。铜面沾了泥。不是刻阵,是用泥做介质。
左手按在石板上,真手,指尖,灵力注入。
开始刻阵。
没有时间刻大阵。石枪还在射,他单手刻,左手,铜臂护在身前;石枪打在铜臂上,叮,叮,叮,火星。铜臂又多了两道划痕,但没有再凹。
他刻的不是常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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