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断绝的供货链 (第2/2页)
以他们现在的财力,想在那里跟马元坤掰手腕,无异于以卵击石。
“钱呢?”林浩然问出了最现实的问题,“我们账上那一百万,是用来在秋拍上对付周泰德的,动不了。想在公盘上拿货,没有个几百万的本金,连像样的石头都摸不到。”
陆云飞沉默了。
他环视着这间承载了家族荣辱的小店,目光扫过墙角那几件蒙尘的瓷器,和柜子里几幅卷起来的旧画。
“把库里那些清代的玩意儿,都出了吧。”他深吸一口气,做出了一个艰难的决定,“还有我爸留下的那几方砚台,除了那方松花石的,其他的……也都卖了。”
这些,是博宝阁仅存的家底,也是陆家最后的体面。
但现在,为了活下去,体面一文不值。
林浩然和沈墨轩对视一眼,都没有出言反对。
他们知道,这是别无选择的选择。
接下来的两天,三人分头行动。
林浩然动用他的人脉,以最快的速度将那些古玩变现。
沈墨轩负责整理行装和预定机票。
陆云飞则将自己关在藏宝室里,将父亲留下的所有关于赌石的心得笔记,全部翻了出来,没日没夜地研读。
两天后,林浩然成功筹集到了三百万现金。
不算多,但在公盘上,只要眼光够毒,也足够撬动一线生机。
出发的日子到了。
羊城白云机场,候机大厅里人声鼎沸。
空气中混杂着香水、咖啡和方便面的味道。
陆云飞三人背着简单的行囊,在人群中找了个角落坐下。
为了保持低调,他们都穿着最普通的休闲装,看起来就像三个要去云南旅游的大学生。
“飞哥,平洲那边我已经安排好了,落地就有人接。住宿和公盘入场手续,也都办了预申请。”林浩然一边看着手机上的安排,一边低声说道。
陆云飞点了点头,目光却不自觉地被不远处的一阵小小的骚动吸引了。
只见一个穿着香奈儿白色连衣裙,戴着墨镜,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气息的年轻女孩,正被几个助理簇拥着走过。
她身姿高挑,气质出众,即使在人群中也格外显眼。
女孩似乎察觉到了陆云飞的注视,忽然停下脚步,摘下墨镜,一双清亮而略带傲气的凤眼,径直朝他看了过来。
居然是她,李若兰。
京城李家的千金,钟婉儿的闺蜜,上次在万宝斋的酒会上,有过一面之缘。
陆云飞记得,当时他正和林浩然讨论一件拍品的真伪,这个李大小姐就站在旁边,听了几句后,嘴角撇出一抹不屑的笑,然后就走开了。
李若兰显然也认出了他。
她让助理留在原地,自己踩着高跟鞋,径直走到陆云飞面前。
一股高级定制香水的清冷气息,扑面而来。
“陆云飞?”她微微扬着下巴,语气里带着一丝居高临下的审视,“你不在你的古玩店里捡漏,跑机场来做什么?这也是你们博宝阁的业务范围?”
她的声音不大,但那份毫不掩饰的轻慢,让旁边的林浩然和沈墨轩都皱起了眉头。
“李小姐。”陆云飞站起身,不卑不亢地回应,“我们去哪,好像没必要向你报备吧。”
“当然不用。”李若兰嗤笑一声,目光在他和林浩然、沈墨轩三人朴素的行囊上扫过,眼中的嘲讽更浓了,“我只是好奇。听说你最近在古玩圈风头很盛,怎么,捡漏捡上了瘾,现在还想来翡翠公盘上碰碰运气?”
她的话里,处处是刺。
陆云飞立刻明白了,这个女人对他有很深的偏见。
或许是因为他在古玩鉴定上的异军突起,让她这个同样出身世家、自诩博学的人感到了冒犯。
“碰运气?”陆云飞还没开口,林浩然就忍不住了,“李小姐,我们是去做正经生意的。赌石靠的是眼力和学识,不是运气。”
“眼力和学识?”李若兰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她上下打量着陆云飞,“就凭他?一个靠着点小聪明在瓷器堆里搅混水的?你知不知道赌石的水有多深?那是一门比古玩鉴定复杂百倍的学问,从皮壳、到雾层、到松花、到蟒带,差之毫厘,谬以千里。可不是靠什么物理学原理就能看穿的。我劝你们还是省省吧,拿着你们捡漏赚来的那点辛苦钱,回潘家园摆个摊更实在。”
刻薄,尖酸。
陆云飞的眼神冷了下来。
他可以容忍商业上的打压,但绝不容忍这种人格上的侮辱。
就在他准备开口反击时,一个更加洪亮、更加嚣张的声音,从不远处的贵宾通道口传了过来。
“哟,这不是博宝阁的陆大老板吗?怎么,铺子里的货卖光了,跑到机场来要饭了?”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马元坤挺着他那标志性的啤酒肚,在一群黑衣保镖的簇拥下,大摇大摆地走了过来。
他满面红光,手上戴着一枚硕大的帝王绿扳指,刺得人眼睛生疼。
他走到陆云飞面前,那张肥胖的脸上堆满了毫不掩饰的恶意和快感。
他看都没看旁边一脸愕然的李若兰,而是从旁边一个跟班手里,接过一张文件。
“陆云飞,我听说,你还不知死活,提交了平洲公盘的入场预申请?”马元坤晃了晃手里的那张纸,上面赫然是博宝阁的公章和陆云飞的签名。
陆云飞瞳孔一缩。
这张预申请表,是他让林浩然托人递交的。
没想到,竟然直接落到了马元坤手里。
“你……”
马元坤根本不给他说话的机会。
他当着所有人的面,脸上带着残忍的微笑,用他那戴着帝王绿扳指的肥厚手指,将那张申请表,从中间,“刺啦”一声,撕成了两半。
然后,是四半,八半……
他慢条斯理地,将碎纸屑像天女散花一样,洒在陆云飞的脚下。
“我今天就把话撂在这儿。”马元坤凑近陆云飞,压低了声音,用只有他们几个人能听见的音量,一字一句地说道,“只要我马元坤还在这个圈子里一天,你陆云飞,就别想从公盘上带走一块石头,哪怕是块砖头料!我说的!”
说完,他直起身,放声大笑,带着一群保镖,浩浩荡荡地走向了贵宾安检口,留下陆云飞三人,和一地狼藉的碎纸。
候机厅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这边,充满了同情、嘲笑和幸灾乐祸。
李若兰也愣住了,她虽然看不起陆云飞,但马元坤这种近乎流氓的霸道行径,也让她感到了一丝寒意。
林浩然气得浑身发抖,拳头攥得咯咯作响。
沈墨轩的脸色也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陆云飞静静地站在原地,低头看着脚下那堆白色的纸屑。
它们像是在无情地嘲笑着他的不自量力。
供货链被断,入场券被撕。所有的路,似乎都已经被堵死。
绝望和屈辱,像冰冷的海水,从四面八方涌来,几乎要将他淹没。
然而,陆云飞只是沉默地弯下腰,没有去捡那些碎片。
他的手伸进口袋,指尖触碰到的,不是冰冷的手机,而是一张质地坚硬、边缘带着烫金纹饰的卡片。
那是钟婉儿临走前,悄悄塞给他的东西。
当时她说:“如果遇到最坏的情况,就用它。”
现在,最坏的情况,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