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章 荒田起争,府衙对簿 (第2/2页)
朱承恩蹲在路边啃馒头,把皮袄脱了搭在灌木丛上。二月的风比正月软了些,吹在身上不冷。吴姓兵士凑过来,咬了一口馒头说:“兄弟,你画的路,画到哪儿了?”
“画到缓坡那头。今天再画两里,就到碎石层外面了。”
吴姓兵士点了点头,没有再问。两人吃完馒头,又拿起铁锹接着干。朱承恩铲土的时候,偶尔会抬头看一眼远处的长城。城墙在冬日的阳光下泛着青灰色的光,墙垛上的残雪已经化尽了,露出底下灰白的石面。他看一会儿,低下头继续铲土。路修到哪儿,画到哪儿。画完了,就知道修了多少里。
申时,兖州府衙档房。
海瑞坐在案前,面前摊着周济的批文和孟汝孝的信。孟汝孝的信是午时送到的,周济让人抄了一份送过来。信上写着“请府衙从缓核验”和“愿与清丈司协商解决”。他把信看了一遍,放在案角。
王国光从外面进来,手里端着一碗热茶,在对面坐下。“郎中,孟汝孝的信说什么?”
“说从缓核验,愿协商解决。”
“协商?怎么协商?”
海瑞端起茶碗喝了一口。“协商就是拖。拖到春耕之后,地种下去了,再谈归属。种下去的庄稼,收的时候谁收,地就是谁的。他赌咱们不敢在春耕之前把地定下来。”
王国光放下茶碗。“那咱们怎么办?”
“不办。府衙批的是三日内核验,核验期间暂不丈量。三日内他拿不出地契,以户部存档为准。户部存档记的是荒田,归官。归官的地,清丈司就可以量。量完了,归入以工代赈,组织流民翻地。翻完了,春耕种下去。种下去了,地就是官的。”
王国光提笔记了。他放下笔,想起一件事。“郎中,那四十亩地在界碑以南,孔府圈了这么多年,就这么归官了?”
海瑞端起茶碗又喝了一口。“圈了这么多年,地契在哪儿?拿不出来,就是空口说白话。界碑以南是国田,国田荒了三年,就该翻出来种。”
戌时,京师张府书房。
张居正坐在案前,面前摊着海瑞从兖州发来的急报——孔林南侧荒地四十亩起争,孟汝孝请从缓核验,愿协商解决。另附了周济的批文和户部存档的荒田底账抄件。他把急报看了一遍,提笔在末尾批了一行字:“准海瑞所议。三日内核验,逾期以户部存档为准。界碑以南之地,该量的量,该翻的翻。孔府若再阻,报内阁处置。”
写完了,他把急报交给书吏发出去。然后靠在椅背上,闭上眼。孟汝孝的“协商”是缓兵之计,海瑞的“三日内核验”是快刀斩乱麻。快刀对缓兵,看谁快。他睁开眼,从案头拿起私录,提笔写道:
“二月初七,孔林南侧荒地起争。孟汝孝请缓,海瑞请核。批海瑞所议,三日内核验,逾期以户部存档为准。界碑以南之地该量的量。古北口修路进度正常,第一队修两里。南北两线各遇小阻,皆在掌控之中。”
写完了,他搁下笔,靠在椅背上。窗外的夜色很安静,远处偶尔传来更鼓声。他闭上眼,在黑暗中把明天的事在心里过了一遍。明天等兖州府衙的核验结果,然后是开春,然后是清丈往南推。路还长,但方向清楚。
万历二年的二月初七,荒田起争,府衙对簿。海瑞在兖州等核验,戚继光在古北口修路,张居正在京师批急报。南北两线各遇小阻,皆在掌控之中。路还长,但方向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