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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该得的

第六章 该得的 (第2/2页)

“原来如此。多谢二哥告知。”
  
  送了李小二离去,秦氏体弱,已坐在里间的床上。刘氏紧抱着秀娘,立在床边。
  
  秀娘挣扎着,向寇显忠张开手:“叔叔抱!”寇显忠把她接住,笑与秦氏、刘氏说道:“老娘、嫂嫂,饿了吧?想吃什么?这街上的酒楼饭馆,什么好吃,我都知道。咱去吃。”
  
  秦氏咳嗽着:“狗、狗剩,你与大官人到底说了啥?大官人又让丫鬟服侍着洗澡,又送这么好的衣裳,这又还安置住这么好的客舍。我一个乡下老婆子,罪过罪过,怎吃受得起!你还又酒楼茶坊,那是富贵人的去处,更不是我这老婆子该去的!不去,不去!”
  
  忍不住又感激道,“狗剩,大官人是个善心好人!你何时会的写算?大官人既看得起你,给了你这差事,你可得尽心尽力,给大官人干好!”
  
  “老娘,你是我寇三郎君的娘,有什么吃受不起的?莫说这些了,日后便是再大富贵,也是你该得!”寇显忠笑着,心里想起了方才萧宅暖阁里,萧衍卿“将李小保长留下”,让他“衣锦还乡”的事来。
  
  这位萧大官人拉拢人的手段,却不仅“善心好人”,还是个会卖人情,给人做脸的。
  
  他去外间倒了杯水端来:“明天我请褚三副来。雄州城里,他的医术数得着。娘,你这咳嗽,包管你三服药就好了!”与刘氏道,“嫂子,你胃疼的毛病也是三服药,包好!”
  
  却见刘氏这时柳眉秀目,淡施粉黛,一身新衣,月白绫短袄,系条淡青纱裙,外罩藕色褙子,一支素银缠枝斜簪髻间,耳上坠着两颗小珍珠。往日贫苦的痕迹虽不免仍存,正当二十多岁好年华,站在那里早有不同,不觉透了些亭亭玉立之感出来,哪里还像个辽地来的贫寒逃户。
  
  寇显忠移开视线,放下秀娘,顾盼两人,笑道:“奔波一日,娘和嫂子想都累了。今日不想出去,便酒楼先不去了。我叫小二哥送酒饭上来。娘、嫂子,想吃什么?”
  
  “叔叔,我想吃蜜饯糕!”秀娘跳着叫道。
  
  “比这蜜饯糕还好吃的,可是多了。”秦氏、刘氏说不出想吃什么,寇显忠便自作主张,下去请李小二安排几样好菜,又要了壶酒,再还房中时,秦氏歪在床上,已有些睡了。他怕秀娘跑来跑去的吵着,就唤她过来,笑道,“秀娘,叔叔给你讲个故事,好不好?”
  
  “好呀!什么故事?还是那一个和尚带只猴子取经的故事么?”
  
  “今天,给你讲个‘完璧归赵’的故事。却说很久很久以前,一个村子里,有户大地主,他家里有块璧……”
  
  秀娘打断问道:“叔叔,什么是璧?”
  
  “璧嘛,便是玉佩了!”
  
  ……
  
  “这玉佩,就这般得回来了?”
  
  萧宅,还是那个暖阁,冯节级已辞去,萧衍卿边上换了个新人,这人惊讶道。
  
  萧衍卿乜视了他眼:“怎么,瘦鹤,你嫌得的轻易?”
  
  这人四十来岁,身量也不高,与萧衍卿差不多,但比萧衍卿瘦得多,面皮微黄,颌下胡须稀稀拉拉,却是萧衍卿的头号门客、最得用的军师,姓莫,名如贤,瘦鹤是他的雅号。
  
  外汤室院门的那匾名、对联,就都是出自他手。——以及厅事堂里,寇显忠见到的那首署了萧衍卿“播郎”此号的诗,其实也是他写的。
  
  莫如贤赶忙赔笑:“东翁息怒,晚生失言。晚生是说,这寇三既推出了此佩之用,恭还以后,却不要银子,反与东翁献上一条寻查奸细的计策。适听东翁讲到,这厮只是个辽来逃户,乡下穷汉,竟不仅识文断字,还有这般心机,晚生难免有所诧异。”
  
  “诧异?我等你半晌,不见你踪影。你若早回时,不就能亲眼见那寇三了?”
  
  莫如贤干笑两声:“东翁,那韦吏人雅兴大发,踏雪罢了,又非要寻梅。晚生推辞不过,寻思着也是为东翁打听西浦寨为何越界的消息,只好无奈从了。晚生没有能掐会算的本事,也不知今日会有个寇三来还佩啊!要早知时,怎会不及早归来?”
  
  “你打听个鸟!银子花的干净,半点消息没有探着!你还雅兴大发,这一身脂粉气,我闻不到么?”萧衍卿瞪眼喝道。
  
  莫如贤尴尬不已:“东翁,赏雪赋诗,少不了红袖添酒。东翁风流人,当可理解。”
  
  “罢了,寇三那计,我已与你说了。你说说看,如何?”萧衍卿抓块炙肉,丢入嘴中。
  
  莫如贤捻着胡须,说道:“那寇三之策,简言之,就是他愿以身为饵,为东翁钓出奸人。表面看,思虑倒也周全。玉佩虽已奉还东翁,可他是个活证人。他若咬定昨夜走盐,用的是东翁的信物,——东翁那佩面花押上尾勾挑起,对着白筋的暗记,他亲眼所见,说出来有几分可信。多多少少,东翁也许会有些麻烦。凭这一点,或能引得奸人现身。
  
  “且为使奸人敢于接近他,他又请东翁将他外任铺中,远离东翁视线,又请东翁令秋蝇送他到店后轻慢于他,让店铺的人误以为东翁对他并不看重,因此薄待于他,从而做出个不得志于东翁门下的模样,好叫那奸人趁机便来收买他。
  
  “这些,算他有些缜密。然以晚生愚见,也仅是小聪明罢了!”
  
  “哦?那你说说,你的大聪明是什么?”
  
  莫如贤说道:“东翁,晚生看来,寇三此策有两不足。两不足者,一小一大也。”
  
  “你便直说,莫绕弯子。”
  
  莫如贤忙又赔笑,应了几声是,说道:“小不足者,耗时日长。东翁试想,那邸店虽来往人杂,可他若整日躲在店里不出门,那奸人怕也不好见他。长此以往,究竟是他为东翁找奸人,还是东翁好吃好喝养着他?哼,晚生看,寇三说不得打的就是这主意!
  
  “大不足者,纵此策得用,邸店是东翁的产业,真正的幕后黑手,必不敢亲派人去,亦即最多也只能为东翁钓出奸人。则究竟这奸人是被谁收买?谁才是昨夜背后的真凶?便最终揪出了这奸人,倘他嘴硬,或无实证,恐怕还得再费周折。”
  
  “你说的这两条,我都有虑。你有别的什么好策不成?”
  
  莫如贤说道:“晚生有一愚策,可将这大小不足一并解决!”
  
  “什么愚策?快说!”萧衍卿把没吃完的肉丢下,催促说道。
  
  “便是只需将寇三此策,做个小小改动。东翁给他换个差事,不叫他做邸店写算,另派他个外差,让他多出城走动。如此,一来,给对方更多接触的机会;二来,走盐等事,外边店铺的人无人参与,这奸人必是东翁宅里的人,邸店他去得,可若寇三出城,他就没办法跟去了。
  
  “这样,能见寇三的,就不再是奸人,而只能是背后指使那贼厮的人。东翁可提前差几个好手远远吊着,只待那贼厮的人现身,就当场擒下!这般,两个不足不就都解决了么?”
  
  莫如贤说完,悄窥萧衍卿神色,见他眉头皱起,赶忙收起去端酒杯的手,忐忑问道,“东翁莫不以为晚生此策不可用乎?”
  
  “瘦鹤,你此策,我会想不到?此策虽好,也有坏处。”萧衍卿摇头说道。
  
  莫如贤问道:“敢问东翁,什么坏处?”
  
  “奸人和背后与老子作对的那贼厮,眼下都尚无头绪。若放了寇三外差,一旦看顾不到,被背后那贼厮将寇三抓走,对我麻烦不麻烦的倒无碍,可便连奸人如何抓,也需另想办法了!”
  
  莫如贤笑道:“东翁,这一点不足虑。东翁试想,纵这寇三果然被背后主使那贼厮抓走,甚至即使害了,人过留踪,又怎能半点痕迹不留?这对东翁查出背后那厮,也大有裨益。”
  
  萧衍卿扬起脸,斟酌考虑。
  
  莫如贤见他眉头渐渐松开,黑脸上露出笑容,便端起酒杯,慢悠悠地抿了起来。
  
  却这查出宅中内奸固然要紧,尽快找到内奸背后的主使才是头等要事!
  
  莫如贤说得对,就算没能当场擒住去见寇三的人,寇三被抓、被杀,他派的人就跟在后头,也能及时赶到现场,或许会能找到些动手者的蛛丝马迹。
  
  这对尽快查出背后主使是谁,也会有些用。
  
  萧衍卿心意已决,一拍大腿,说道:“瘦鹤,人过留踪,你这话说得对!入你娘的,寇三那策虽好,到底不如你伶俐!”拍手赞道,“你真是老子的屁股,一日离不得你也!”
  
  莫如贤好悬将酒喷出,忙以袖捂嘴,费劲咽下,陪笑说道:“东翁,是股肱。”
  
  萧衍卿起身下地,背着手转了几转:“不错,不错!叫他去办外差!”又想了下,“只是已叫他做了邸店写算,若再换时,未免惹人疑心。”
  
  “东翁,不换也无妨。邸店也有外差。他一个写算,被赶去办苦劳外差,反更佐证了他在东翁门下不得志。”莫如贤顿了下,补充道,“此外,为更不使人生疑,晚生愚见,计策改动此事,也无须叫寇三知晓。连他都不知何故,不更像了?”
  
  “入你娘的!你这瘦鹤,老子越看你,越觉喜欢!好,就这么办了!明日……,不,等一日,后日就办!”萧衍卿大步到门口,喝道,“夏鳖,进来!我有话吩咐。”
  
  ……
  
  城西。
  
  一座深宅大院。
  
  差不多同时。
  
  暖阁里,一个身着靛蓝直裰,鬓簪梅花,腋下夹个白色范阳毡笠的汉子进来,向交椅上坐着的人禀道:“员外,寇三那厮去了无比邸店。小人打探得悉,萧四用他做了邸店写算。”
  
  ……
  
  次日一早,无比邸店院外。
  
  来了一人,黑巾短褐,脚蹬麻鞋,鞋面沾满雪泥,在院门外往里张了会儿,等着个杂役出来,赶忙上前,畏缩说道:“敢问二哥,店里是不是住了位寇郎君?小的求见。”
  
  ——
  
  1,擦坐:指酒楼里,歌女不用客人预先传唤,一桌桌挨过去,主动问要不要唱曲,唱完讨赏钱的行为。《武林旧事》:“又有小鬟,不呼自至,歌吟强聒,以求支分(赏钱),谓之擦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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