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5章 海上第四天 (第1/2页)
第四天,天没亮,人就烧起来了。
烧的是阿鲛。
管缆的后生,十七八岁。
赵闲是被底舱的动静吵醒的。
那声音不重,一下,一下。
像有人拿指甲抠木板。
他下去。
阿鲛蜷在缆绳边上,咬着牙,一脸汗。
“几天了。”
“昨儿夜里起的。”引路人提着灯跟下来。
“热不热。”
“热。”
赵闲伸手,手背贴上他的额头。
烫。
他掰开阿鲛的嘴看舌,又掀了掀眼皮。
“船上还有药吗。”
“没了。”梯口的老陶答,“一点都没了。”
“出港那天,都留在岸上了。”老陶补了一句,“留给了床上那个。”
赵闲没说话。
海上看不见岸。
最近的岸,还得两天。
“先生。”引路人说,“让他扛。”
“扛不住呢。”
“扛不住,是命。”引路人说得轻。
赵闲看了他一眼。
“你们船上,一直这么办。”
“一直这么办。”
“那要医生做什么。”
引路人没应声。
赵闲把外衣脱下来,盖在阿鲛身上。
“老陶。”
“在。”
“烧水去。”
“拿什么给他用。”
“水。”赵闲说,“里头搁一点盐。”
“就这点东西。”
“就这点东西。”
老陶上去了。
赵闲扶着阿鲛的脖子,把人侧过来。
“要吐就吐,别仰着。”
阿鲛不出声。
手指却勾住了他的袖子。
船在晃。
晃一下,阿鲛的眉头就紧一下。
赵闲不晃了。
他跟着船晃,蹲低了,把自己稳住。
“先生看出什么了。”引路人问。
“不是新病。”
“烧成这样,还不是新病。”
“他本就有病。”赵闲说,“晕船,把它勾出来了。”
他把阿鲛翻过去,掀开后领。
“这儿有个结。左耳后头。”
“一个硬块。”
“你摸摸。”
引路人伸手探了一下。
手立刻缩了回去。
“怎么了。”
“我们都有。”引路人说。
“都有。”
“我父亲有,我祖父也有。”引路人说,“生在海上的,都有。”
赵闲停住。
“你们这一支,在海上住几代。”
“六代。”
“六代都住船上。”
“船就是屋子。”引路人说,“上了岸,睡不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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