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求五星好评!) (第1/2页)
江州司马这个官,说得好听点是朝廷命官,说难听点,就是个摆设。
衙署里给他拨了一间偏院,院子里种着一棵半死不活的桂花树,树底下摆着一张缺了角的石桌。
上官见了他客客气气,同僚见了他也客客气气,可没有一个人把实权交到他手里。
江枫也不在乎。
他本就不是来争权的。
每天早上,他给江承穿好衣裳,喂他吃饭,江承已经快六岁了,筷子还拿不稳,一顿饭能撒掉半碗。
江枫不着急,也不催他,一粒米一粒米地夹起来,放回他碗里。
“爷爷……吃。”江承用手指头捏着一粒米,往江枫嘴边送。
江枫张嘴接了。
“阿承乖。”
江承咧开嘴笑了,口水顺着嘴角淌下来,滴在衣襟上,江枫拿袖子替他擦了擦。
吃过早饭,他牵着江承出门散步。
江承走路不稳,两条腿像是不太听使唤,走几步就要停下来,歪着头看路边的东西。
有时盯他会着一棵草看半天,嘴里含含糊糊地说着只有他自己才懂的话。
“阿承,走了。”
江承没反应,还在盯着那棵草。
江枫走过去,牵起他的手,把他从草地上拉起来。
江承顺从地跟着走,走了几步,忽然又停下来,指着路边一条狗,兴奋地喊:“勾!勾!”
“嗯,是狗。走了。”
“勾……勾……”江承嘴里反复念叨着这个字,像是捡到了什么宝贝。
弹幕慢慢飘过几句。
【江承六岁了,可看起来跟三岁的孩子差不多。走路不稳,说话含含糊糊,注意力也集中不了】
【高烧烧坏了脑子,能恢复到这个程度已经算好了】
【江枫教孙子比教儿子的时候耐心多了。大概是知道这个孙子这辈子都离不开人照顾了】
以江承的智力,读书认字是不可能了,于是江枫就开始教他一些简单实用的东西。
比如怎么系衣带,怎么拿筷子,怎么认路边的野菜,怎么分辨有毒的蘑菇。
系衣带的时候,江承的手指不听使唤,江枫就握着他的手,一根带子一根带子地绕,绕好了再松开让他自己来。
江承学不会,系到一半就散了,然后急得哭起来。
“不急。”江枫把他的小手重新握好,“慢慢来。”
拿筷子的时候,江承的手总是抖,夹什么都夹不住,一块豆腐夹了七八次还夹不起来,急得把筷子往桌上一拍,哭着喊:“不!不!”
江枫也不生气,把筷子捡起来塞回他手里。
“再来一次。”
他教江承认野菜,哪种能吃,哪种有毒,他采了样本放在院子里,一遍一遍地教。
江承记不住,今天认了明天就忘,江枫就再教一遍。
“这个,叶子圆的,能吃。这个,叶子尖的,不能吃。”
江承歪着头看了半天,伸手去抓那棵不能吃的。
江枫把他的手按住了。
“这个不能吃。”
“为……什嘛?”
“吃了肚子疼。”
江承想了想,忽然把自己的肚子捂住了,嘴里“哎哟哎哟”地叫着,像是真的疼了一样。
系衣带这件事,江承学了整整两个月,才终于能自己把衣带系上了。
虽然系得歪歪扭扭,但是总归不会因为走路散开了。
江承系好衣带的那天,高兴得在院子里跑了好几圈,嘴里喊着:“会了!会了!”
江枫坐在廊下看着他,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他低下头,搓了搓自己的脸。
这张脸上,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的表情了。
平静的生活只是表面,江州城外的世界,正在一点一点地腐烂。
那年春天,朝廷颁布了“安定税”。
江南西路每户百姓按人头加征三百文,说是为了筹措军饷保护各处安定。
江州城里张贴了告示,衙役们挨家挨户上门催缴,收不上来的就抢粮、牵牛、扒房子。
接着又加征了一道“军需粮”。
州衙下了一道令,凡有田三十亩以上的民户,每户出粮三石。
后来又改成按亩计征,一亩一斗,不管丰歉,先交粮再说。
再后来,连人头税都翻了一倍。
江枫坐在衙署的偏院里,看着窗外那些交不起税的百姓被衙役推搡着往外赶,一声没吭。
他管不了。
他一个被架空的江州司马,连自己衙署的粮饷都要看人脸色,拿什么去管。
入夏之后,流民开始出现了。
最开始是三三两两的,从上游的州县顺着长江漂下来,衣衫褴褛,面黄肌瘦。
他们在城外的河滩上搭棚子住,挖野菜、捞鱼虾、捡烂菜叶子充饥。
后来人越来越多,棚子越搭越密,河滩上密密麻麻一片,风一吹,恶臭扑鼻。
江枫牵着江承散步的时候,远远看到过那些棚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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