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求五星好评!) (第2/2页)
江承指着那边,嘴里含含糊糊地嘟囔着什么,江枫没听清,蹲下来凑近他。
“阿承说什么?”
“人……多多……”江承歪着头,用手指着河滩的方向。
“嗯,人多。”
“为……什嘛?”
江枫沉默了一下。
“他们没饭吃了。”
江承盯着那边看了很久,忽然拉了拉江枫的袖子,仰起脸说了一个字:“粥。”
江枫愣了一下。
江承又重复了一遍:“粥。爷,粥。”
他记得饿的时候爷爷会给他煮粥。
他以为那些人和他一样,饿了就该有粥喝。
江枫把他抱起来,让他把脸埋在自己肩窝里。
“他们没有爷爷。”
弹幕在这一刻安静得可怕。
过了很久才有几条飘过。
【江枫这句话,把我胸口堵得死死的】
【他什么都知道,他什么都看得见,可他什么都做不了】
【一个曾经能治理一州的人,现在只能看着百姓活活饿死。这种无力感,比被贬本身还要残忍】
秋收的时候,河滩上的人越来越多,城外的官道上到处都是拖家带口的人群。
他们往南走,往东走,往任何一个可能有饭吃的方向走。
可走到哪儿都一样,到处都在加税,到处都在征粮,到处都在死人。
先是有人聚众抢了城外的粮仓,几十个饥民半夜摸进粮仓,抢了几十袋米,没跑多远就被守军追上,砍了七八个人头挂在城门上示众。
然后是一个镇的百姓集体抗税,官军去镇压,烧了半个镇子。
再后来,就有人开始揭竿而起了。
从上游的衡州开始,一股饥民攻占了县城,杀了知县,开仓放粮。
消息传开之后,附近的流民纷纷投奔,不到半个月就聚了上万人。
然后是潭州、洪州,一个接一个地乱。
战火很快就烧到了江州城附近。
城外三十里的两个镇子已经被乱军占领,官军调集了三千人马过来围剿,在城外扎了大营。
每天都有军令传到州衙,要粮草、要民夫、要壮丁。
州衙里天天有人嚎哭,有人的儿子被征去当兵了,有人的丈夫被征去运粮了,有人的田地因为大军过境被踩平了。
江州城戒严了。
城门每天只开两个时辰,进出都要查验路引。
夜里不准点灯,不准喧哗,违者以通敌论处。
江承不懂什么是戒严,他只觉得很吵。
每天晚上都能听到城外远远传来闷闷的响声,有时是喊杀声,有时是鼓声,有时只是风刮过城墙的呜呜声。
他缩在江枫怀里,小声问:“爷爷……打雷?”
“不是。”江枫把他搂紧了些,“是有人在放爆竹。”
“爆……爆竹?”
“嗯,有人娶亲。”
江承想了想,点点头,似乎很满意这个答案。
他拍了两下手,嘴里含含糊糊地喊:“娶……娶亲!”
江枫低头看着他,把他往怀里搂了搂,没再说话。
那天傍晚,江枫从城外回来。
他去城外看了一眼流民的情况。
城外的河滩上现在挤满了人,草棚子已经不够搭了。
很多人就躺在露天的地上,身上盖着捡来的破麻布,一床被子七八个人挤着盖。
小孩子饿得哇哇哭,大人连哄的力气都没有。
他看了一个下午,回来的时候脚步很沉重。
从城门到衙署,要经过城中几家豪绅的宅邸。
那些宅子都是高墙大院,朱漆大门上镶着铜钉,门口蹲着石狮子,威风得很。
江枫走过这些宅子的时候,突然闻到了一股味道。
酒肉的香气。
从朱漆大门里面飘出来的,浓郁的,腻歪的,混着油腻的肉味和醇厚的酒香。
那味道浓得像一团雾,呛得他嗓子发紧。
他站在门口,低头看了一眼。
台阶底下蜷着几具尸首。
这些尸首已经看不出模样了,身上的衣裳破得只剩布条,露出来的皮肤青紫发黑,像是冻了很久。
其中一具尸首特别小,蜷成小小的一团,被大人的身体半遮着。
那是个孩子。
大概三四岁,跟江承差不多大。
一只手伸在外面,小小的,攥着的拳头上沾满了泥巴。
江枫盯着那只小手看了很久。
朱门里的酒肉香气还在往外冒,一阵一阵的,混着秋风灌进他的鼻子里。
他又低头看了看台阶下的尸首。
嘴唇动了动。
“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谁听。
秋风把他花白的头发吹得乱糟糟的,他没有去理,转身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