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茅屋为秋风所破歌》 (第1/2页)
江枫带着江承离开了江州,一路往西走。
战火像是长了眼睛,从北烧到南,从东烧到西,走到哪儿都能闻到焦土的气味。
沿途的驿站塌了一半,官道上到处都是拖家带口的流民。
有的往东,有的往南,有的干脆坐在路边不走了,抱着膝盖,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地面,像丢了魂。
江承趴在江枫的背上,小手环着他的脖子,一路上没怎么说话。
偶尔看见路边的野花,才会伸手指一指,含含糊糊地叫一声:“爷,发。”
江枫就侧过头,顺着他指的方向看一眼,说:“嗯,花。”
江承满足了,把脸埋回他肩窝里,继续安静地趴着。
走了将近两个月,过了峡江,进了夔州地界。
夔州多山,城在江边,四面环着陡峭的峰峦,江面窄得像被两边的山挤出来似的,水流得急,打着旋儿往下冲。
两岸的猿啼一声接一声,凄厉得像婴儿在哭泣。
好在夔州没有战乱。
这里太偏了,乱军看不上,官军也懒得来。
城外的百姓照常种地打鱼,日子过得紧巴,但总算能活。
江枫在城西的江边看中了一块地。
说是“地”,其实就是山坡上一小块稍微平缓的土台子,三面是陡坡,一面靠江,周围长满了野草和灌木。
他找当地的樵夫帮忙,砍了几根木头做梁柱,割了几捆茅草铺屋顶,又用竹子和泥巴糊了四面墙。
房子不大,就一间正屋带一间灶房,屋顶的茅草铺了三层,墙上的泥巴抹得厚实,能挡风。
门前用竹篱围了一圈,留了个豁口当院门。
院子里的地整平了,江枫自己动手,拿锄头一寸一寸地翻,种上了几垄青菜,几棵葱,还从山上移了一株野桃树栽在篱笆边上。
弹幕缓缓飘过。
【这房子也太破了吧,比郴州那间草棚好不了多少】
【江枫现在身体不行了,走路都拄拐,还得自己翻地种菜,想想他当年连中三元的风光,真是恍如隔世】
【他背着江承走了两个月,从江州一路走到夔州,就为了找一个没有战乱的地方。当爷爷的,为了孙子什么苦都能吃】
搬进来的那天傍晚,江枫坐在院子里唯一一块平整的石头上,看着夕阳从江面沉下去。
江承蹲在他脚边,用一根小树枝在地上画画。
树枝在地上划出歪歪扭扭的线条,江承画一笔,嘴里念叨一句:“爷,看。”
江枫低头看了一眼,什么都看不出来,就是一摊乱线。
“好看。”他说。
江承咧开嘴笑了,口水顺着嘴角淌下来,滴在衣襟上。
江枫从袖子里摸出一块布,弯下腰替他擦了擦。
“阿承,以后这儿就是咱们家了。”
“家?”江承歪着头,重复了一遍这个字。
“嗯,家。”
江承想了想,忽然站起来,踮着脚往篱笆外面的桃树跑过去。
他跑得歪歪扭扭的,两条腿不太听使唤,跑几步就踉跄一下,但还是跑到了桃树下。
他伸手指着光秃秃的树枝,回头冲江枫喊:“爷爷!树!”
“嗯,桃树。明年春天就开花了。”
江承听不懂“明年春天”,但他对“开花”这个词有反应。
他拍了两下手,口水又淌了下来:“发!发!”
在夔州的日子清苦但自在。
每天天不亮,江枫就拄着拐杖出门,去江边打水。
夔州的山坡缺水,最近的泉眼在半里外的山腰上。
水打完了,他就坐在江边看日出。
江面被晨雾笼罩着,白茫茫一片,远处的山峰从雾里探出半个头来,像是浮在云上。
太阳从山后面一点点升起来,把雾气一层一层剥开,江面上的金光闪得人睁不开眼。
江承有时候会跟着他去,蹲在江边的石头缝里抓螃蟹。
抓了半天抓不到一只,自己反倒摔了一屁股泥,爬起来也不哭,拍了拍手上的泥,又蹲下去继续抓。
有时候隔壁的渔夫划船经过,看见江枫坐在江边发呆,会隔着水喊一声:“江老丈,今儿个有鱼,给你留一条?”
江枫就摆摆手:“不用了,留着你自己吃。”
渔夫不听,靠了岸,把一条巴掌大的鲫鱼往他脚边一扔,划着船就走了。
江枫提着鱼回家,刮鳞去内脏,拿院子里种的葱姜一炖,整个院子都是香味。
江承闻到味,从外面跑进来,扒着灶台踮脚往锅里看。
“阿承,别急,等会儿就能吃。
“吃!吃!”江承拍着灶台,急得直跺脚。
鱼炖好了,江枫把鱼肉一点点剔出来,把刺挑干净了,才放进江承的碗里。
江承吃得很香,时不时地抬头冲江枫笑一下。
日子就这么一天一天地过。
这天,江承在院子里追着蜻蜓,追得满头大汗。
蜻蜓飞得快,他追不上,急得直跺脚,最后蹲在地上,拿树枝戳蚂蚁窝。
蚂蚁成群结队地爬出来,江承就蹲在那儿看,一看就是半个时辰,嘴里念念有词:“回家,回家。”
江枫坐在廊下,手里捧着一卷书,眼睛却没落在书上,而是看着院子里的孙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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