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贪欲 (第2/2页)

萧凛带着萧怀瑾坐在法场二楼的阁楼里。阁楼前面设了一道细密的竹帘，能把下方木台上的一举一动看得清清楚楚。
　　
　　“时辰到了，带人。”监斩官的声音在空旷的法场里响起，随后一阵铁链拖地的声音从远处的过道传来。
　　
　　萧怀瑾的身子不自觉地往前倾了倾，两只手紧紧地抓住了面前的椅子扶手。
　　
　　徐正德被两名狱卒架着走了出来。他身上的那身象征着二品大员的官服早就被扒了，如今只穿着一件白色囚衣。因为在狱中熬了一个多月，他瘦得脱了相，囚衣宽大地挂在身上，显得整个人如同枯木一般，一头干枯的白发凌乱地散着，遮住了大半张脸。
　　
　　走上木台台阶的时候，他脚下一软，整个人狼狈地跌跪在木板上。狱卒没有丝毫客气，一把揪住他后背的衣服，将他生生拖拽到了木台正中央。
　　
　　萧怀瑾看着那个跪在台上的老人。仅仅一个月前，这个人在太和殿上大义凛然地弹劾江南巡抚，声音洪亮，满口都是社稷宗庙。而现在，他瘫软在那里，浑身抖得像筛糠一样，嘴唇毫无血色，连一句求饶的话都说不出来。
　　
　　这种巨大的反差，让小太子的胸口像是压了一块大石头，闷得发慌。
　　
　　时辰已到。大理寺的监斩官从签筒里抽出一枚红色的木牌。那木牌被扔在青砖地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斩。”
　　
　　一名身材魁梧的执行刽子手走上台去。他手里拎着一把宽刃的大刀，在正午的阳光下泛着冷冽的光。他沉默地走上前，一脚踩在徐正德的后膝窝上，迫使他将脖颈压在木台边缘。
　　
　　萧怀瑾的呼吸瞬间停滞了。他还没来得及反应，温热的手突然从旁边伸过来，捂住了他的双眼。紧接着，萧凛揽住了他的肩膀，将他整个人往后一带，直接转过了身子，背对着那面竹帘。
　　
　　“行了。起风了，回去吧。”
　　
　　萧凛伸手将萧怀瑾抱了起来，大步流星地走出了阁楼，顺着楼梯走下了法场的高台，至于后面发生了什么，孩子就不必去看了。
　　
　　直到坐进了马车里，萧凛才将萧怀瑾放了下来。
　　
　　马车平稳地行驶在宫道上，车厢里很安静。
　　
　　萧怀瑾低着头，两只手紧紧地攥在一起。他虽然没有看到最后的一幕，但他知道，那个曾经和他说过话的老人，已经不在了。
　　
　　“怪朕带你来这种地方么？”萧凛靠在车厢壁上，看着低头不语的儿子，率先打破了沉默。
　　
　　萧怀瑾摇了摇头，抬起眼睛看着萧凛。那双眼睛里只有藏不住的迷茫。
　　
　　“儿臣不怪父皇。”萧怀瑾的声音有些小，“儿臣只是……心里觉得有些难受。他做官做了四十年，最后却落得这么个下场，连一点体面都没剩下。”
　　
　　“这就是朕今日非要带你来的缘故。”萧凛倾下身子，目光直视着儿子的眼睛。
　　
　　“怀瑾，你要记住今日的感觉。你要明白，御书房里那些轻飘飘的折子，你手里握着的朱砂御笔，到底有多重。你的一笔划下去，不是纸上的一个红圈，而是一个人的命，是一个家族的覆灭。哪怕他位极人臣，国法的刀一旦落下，什么体面、什么功劳，都会灰飞烟灭。”
　　
　　萧怀瑾听着这番话，紧紧地咬住了下唇。
　　
　　“治天下，从来不是靠读书人嘴里的圣贤道理就能讲得通的。宽严相济，菩萨心肠，也得配上金刚手段。”
　　
　　萧凛伸手揉了揉儿子的发顶，声音柔和了一些，“你心里难受，说明你是个有仁心的主子。但你不能因为这份难受，就放任这些人逍遥法外。明白吗？”
　　
　　萧怀瑾深吸了一口气，用力地点了点头：“儿臣明白。儿臣记住了。”
　　
　　萧凛将孩子揽进怀里，像哄小孩一样轻轻拍抚他的后背。
　　
　　“乖，回去给你做好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