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家宴 (第2/2页)
她将手里的茶盏搁在小几上，双手交叠放在膝头。
“太子弟弟，兰儿，二弟，五弟，还有明昭。”萧芮一个个点过他们的名字，语气认真，“我平日里嘴笨，唯独拿得出手的，就只有几分丹青笔墨。”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这张坐满了人的圆桌，声音轻柔：“今日五弟生辰，大家难得聚得这么齐。我想……我想为大家画一幅画。”
“等我以后搬去了公主府，不能日日见到你们了。若是想大家了，我就把画拿出来看看。”萧芮微微弯起眼眸，笑容恬静，“我就画咱们今日的模样。不穿朝服冠冕，不画规矩仪态，就画我们最自然的样子。好不好？”
贤贵妃最受不了这种场面，眼圈登时红了。她连忙用帕子掩住嘴角，连声应道：“好，好！这主意太好了！芮儿的画工，连你父皇都夸过呢。画！今日必须画，谁要是不配合，本宫第一个饶不了他！”
萧玥听到要画画，兴奋地从椅子上跳下来，把水晶灯放在一边，又从墙角抽出自己平时练武的木剑。
“三姐姐！你给我画得威武一点！”萧玥单手叉腰，摆了个霸气的姿势，“我要站在最中间！”
萧煜无奈地把他拉回来：“你安分些，别乱动，不然三姐姐怎么下笔？”
萧怀瑾清亮的眼睛里也都是期待：“好。三姐姐想怎么画，我们就怎么配合。”
萧芮转头看向自己的贴身宫女：“宁儿，去，回景阳宫，把我书房里那套用惯的湖笔取来。再把之前父皇赏的那方端砚，还有那卷澄心堂纸，一并拿来。”
宁儿领命，快步退了出去。
贤贵妃是个雷厉风行的性子，立刻指挥着永宁宫的太监们开始收拾场地。
“快，把这圆桌撤了！去把本宫那张宽大的紫檀木书案抬过来，就摆在南窗下头，那里光线最好。”贤贵妃一边指挥一边叮嘱，“动作轻些，别扬了灰！”
不多时，一张紫檀木书案便被摆在了南窗前。初秋的阳光透过支起的雕花窗棂斜斜地洒进来，在案面上铺开一层柔和的光晕。
一张雪白平整的澄心堂长卷被太监们小心翼翼地在案面上徐徐展开，散发着淡淡的楮树清香。笔山、水盂、各色的颜料碟子，一样样地摆放在案头。
萧芮走到案前，拿起墨锭，在砚台里滴了几滴清水，开始认真研墨。淡淡的墨香很快在暖融融的偏殿里弥漫开来。
刚才还闹腾的几个孩子此刻全都安安静静地聚拢在案前，看着执笔的萧芮。一旦站在了纸墨面前，这个平日里安静温顺的公主，仿佛瞬间有了从容与底气。
“你们不用这么干站着呀。”萧芮一边调着笔尖上的墨色，一边笑道，“该喝茶的喝茶，该说话的说话。若是让你们像木桩子一样杵上一个时辰，回头五弟该怨我这个做姐姐的搅了他的生辰了。”
“那臣可就不客气了。”顾明昭顺手从旁边的小几上摸了一把瓜子，靠在南窗的窗棂上嗑了起来。
萧玥手里紧紧攥着那把木剑，非要在一旁摆出一个“金鸡独立”的招式，还时不时转头问萧芮：“三姐姐，我这个姿势够不够威风？能不能把我画得比太子哥哥还高一点？”
“好，把你画得最高。”萧芮提着笔笑着回答。
笔尖在澄心堂纸上游走，发出沙沙的摩擦声。
贤贵妃没有打扰他们，只是悄悄吩咐宫人在一旁的小泥炉上煨上温热的牛乳茶。
半个时辰过去，萧玥的“金鸡独立”实在坚持不住了，两条腿直打哆嗦，最后一屁股坐在了绣墩上，把小木剑一扔，抱着茶盏猛灌了一口温水：“不行了不行了，站桩都没这么累。三姐姐，你画到我没有？”
萧芮手中的笔没停，轻笑道：“早就画好了。你歇着吧。”
“真的？我看看！”萧玥闻言立刻凑了过去。
画卷的正中间，一个小男孩举着木剑，脸上满是得意和调皮，那股生龙活虎的劲儿简直跃然纸上。
“这个好！比内务府那些画师画得好多了！”萧玥指着画上的自己，高兴得直蹦。
萧兰和顾明昭也凑了过来。
在萧玥的右侧，画的是一扇半开的雕花窗。顾明昭靠在窗边，手里拿着颗瓜子，笑得一脸吊儿郎当。而萧兰则站在他面前，一手叉腰，另一只手正要抢瓜子。
画卷的左侧，则是萧怀瑾和萧煜。萧怀瑾微微低着头，手里把玩着一个玉雕，萧煜站在旁边低头不知道说着什么。
萧芮换了一支羊毫笔，蘸了些朱砂，开始为画上的人物点染唇色和衣襟的花纹。她的动作轻柔，眼神专注得仿佛能将时间都凝固在笔端。
萧怀瑾走过来，站在萧芮身后，看着画卷上逐渐鲜活起来的每一个人，最后，目光落在画卷边缘一个执笔的女子身上。
那是萧芮画的自己。
从小学画的她，哪怕不看着对方，也能描摹出惟妙惟肖的轮廓。
“三姐姐。”萧怀瑾忽然开口，“这幅画，等装裱好了，我想让人临摹一幅，挂在东宫的书房里。”
萧芮的手微微一顿，有些惊讶。
“我也要！我也要挂在我的寝殿里！”萧玥立刻举手。
“那我也得要一幅。”萧兰笑着捏了捏萧芮的肩膀，“不然以后去了公主府，我若是想你了怎么办。”
萧煜也在一旁重重地点了点头。
萧芮的眼眶慢慢红了，她放下手中的笔，看着纸面上尚未干透的墨迹。
“好。”她轻声答应，“等这幅画干了，不需要旁人，我亲手给你们一人临摹一幅。以后无论去了哪里，只要看到画，咱们就还在一起。”
初秋的阳光穿透窗棂，将书案照得一片暖黄。
淡淡的墨香与牛乳茶的香气交织在一起，靠在一边的贤贵妃突然也有些想哭。这些孩子，怎么一转眼就都长大了啊……她还没有看够他们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