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牵念 (第1/2页)
萧怀瑾闻言停下了筷子。
他看着自己小碟里那块洁白细腻、没有一根鱼刺的鱼肉,又抬头看了看坐在对面的父皇。
“父皇当年,也是这么过来的吗?”
“朕少时奉先帝旨意去北境大营历练。”萧凛端起自己面前的茶盏,“那时候,先帝不喜朕,直接把朕扔进了斥候营。第一天晚上,发下来的是那种掺了沙子的饼。朕咬了一口吃不下去,就扔了。”
萧凛的目光落在跳动的烛火上,似乎在回忆着很久以前的事情。
“那天晚上,朕饿了一整宿。第二天跟着斥候去巡边,走到一半饿得头晕眼花,连马背都跨不上去。是那个小旗的军官,把自己的水囊递给了朕,还有半块干粮。”
萧凛转过头,看着萧怀瑾。
“从那以后,朕就知道,在军营里,没人在意你的身份。你能扛住多少的辛苦,你就能在军营里站得多稳。”
萧怀瑾安静地听着。他将小碟里的那块桂鱼夹起来送进口中。鱼肉很鲜美,但他却吃出了一份从未有过的重量。
“儿臣记住了。”萧怀瑾看着萧凛,“就算是掺着石子,儿臣也会把它嚼碎了咽下去,绝不吐出来。”
萧凛摸了摸孩子的头,没说什么。
掺着沙子的饼,是先帝对他的恶意,而他的孩子,即使去历练,吃食不说比得上东宫,至少不会如他过去一样狼狈。
一顿饭吃得不急不慢。萧凛自己没吃多少,绝大多数时候都在给萧怀瑾布菜。看着儿子将桌上的几盘菜吃得七七八八,又喝了两碗汤,这才满意地放下了筷子。
撤了残席,父子俩挪到了窗边的茶榻上。
萧凛没有叫太监进来,自己动手用红泥小火炉烧了水,泡了一壶普洱。
茶香在暖阁里氤氲开来。
“手伸出来。”萧凛倒了两杯茶,突然开口说道。
萧怀瑾愣了一下,但还是乖乖地将双手递到了萧凛面前。
小家伙因为常年练剑练骑射,指腹和虎口处有着薄薄的一层茧子。
萧凛低着头,伸手在那几处茧子上捏了捏。
“东宫的剑柄是用金丝软藤缠的,弓弦也是用上好的牛筋揉软了的。你的手看着练出了茧子,其实还是皮嫩肉薄。”
萧凛松开他的手,端起茶盏。
“西山大营用的兵器是批量打出来的粗铁,比不上宫里给你的。你未曾吃过那些苦,一天操练下来,手上怕是免不了磨出水泡。”
萧凛叹了口气。
“记着,水泡挑破了之后,不能碰生水。军医那里的药金贵,通常不会用在这样的小伤上。你晚上睡觉前一定让萧煜或者顾家那孩子给你上一下药,用干净的布条把手缠紧。”
萧怀瑾听着这细致入微的叮嘱,心里泛起一阵暖意。
“还有你的脚。”萧凛继续说道,“军中发的靴子,鞋底硬一些。负重跑上一下午,脚底肯定难受。每天晚上,就算再累,你也必须起来用热水泡脚。如果营里没热水,就用冷水洗干净。脚上如果生了疮,在行军的时候,就是要命的事。”
“儿臣明白。”萧怀瑾认真地点头,将这些话一一记在心里。
“遇到那些阅历比你多的将士,要多尊重一些。”萧凛语气里带着几分告诫,“你若是想让他们服你,就闭上嘴,用手里的刀枪去挣面子。”
夜色渐渐深了。
打更的声音从远处隐隐传来,已经过了亥时。
萧凛拿起茶壶,给自己和萧怀瑾的杯子里又添了最后一次水。
“行了,回去睡吧。”萧凛放下茶壶,没有再留他,“明日寅时初刻就要去西山大营点卯。从宫里骑马过去要大半个时辰,你今晚没多少时间睡了。”
萧怀瑾端起茶杯,将里面已经有些温凉的茶水一饮而尽。
他站起身,走到茶榻前的空地上,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衣摆,然后双膝落地,郑重其事地给萧凛磕了一个头。
“儿臣拜别父皇。这一个月,父皇在宫中,千万保重龙体。夜里看折子,别总熬到子时。那些江南道递上来的请安折子,您就别看了,平白费神。”
萧凛坐在茶榻上,受了孩子的礼。
“管好你自己就行了。朕还没老到需要你来教朕怎么看折子。”萧凛冷着脸哼了一声,“去吧。”
萧怀瑾站起身,看了一眼坐在灯影里的父亲,转身退出了暖阁。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