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牵念 (第2/2页)
回到东宫的时候,正殿里灯火通明。
刘安正遵萧凛的吩咐蹲在地上给萧怀瑾整理明日要带的行囊。几套换洗的中衣,两双厚实的棉袜,全是用最普通的细棉布做的,没有任何逾越军制的东西。
就在刘安将最后一套衣服塞进包袱里的时候,他不动声色地从袖子里摸出了一个小巧的黑漆木匣子,飞快地塞到了包袱的最底层,用衣服严严实实地盖了起来。
萧怀瑾走进内室的时候,刘安刚好把包袱系紧。
“殿下,都收拾妥当了。”刘安站起身,恭敬地退到一旁。
萧怀瑾看着那个包袱,点了点头:“多谢刘公公。你去照料父皇吧。”
“是。”
这一夜,萧怀瑾睡得很沉。
寅时初刻,天光未亮,整个京城还笼罩在一片浓重的夜色之中。
萧怀瑾已经换上了一身玄色的劲装,袖口和裤腿都用牛皮绑带扎好,腰间挂着那把刻着“平安”的长剑。长发用一根素色的发带高高束起,他将那个小包袱斜挎在肩上,走出了东宫的大门。
萧煜和顾明昭已经等在门外了。两人也都是一身利落的打扮。顾明昭背着一把长刀,萧煜则是背着一把硬弓,脸上满是掩饰不住的兴奋。
“太子哥哥!”萧煜喊了一声。
萧怀瑾冲他们点了点头,没有多话。
三人一路走到神武门前。守门的禁军早已接到了旨意,立刻牵来三匹备好马鞍的战马。
萧怀瑾翻身上马。他握着缰绳,转头看向皇宫深处。
夜幕下的皇宫像一头沉睡的巨兽,那些重重叠叠的宫殿在黑暗中只剩下模糊的轮廓。养心殿的方向,安静得没有任何声息。
“殿下,该出发了,再不走,西山大营的点卯就要迟了。”顾明昭在一旁小声提醒。
萧怀瑾收回目光。他知道,父皇今日不会来送他,昨夜已经和他说好了。
他翻身下马,将缰绳递给旁边的禁军。
随后,他转过身,面向养心殿的方向。
没有任何犹豫,萧怀瑾撩起战袍的下摆,跪在了神武门内冰冷坚硬的青石板上。
三下叩首。
十五岁的少年用最端正的礼节,向这座皇宫里最疼爱他的那个人,做出了无声的辞行。
磕完头,萧怀瑾站起身,干脆利落地重新跨上马背。
“驾!”
双腿一夹马腹,战马嘶鸣一声,率先冲出了神武门。顾明昭与萧煜紧随其后,快马如同离弦的箭扎进了京城黎明前最浓重的夜色里。马蹄声落在空旷的长街上,渐渐远去。
而在城楼上。
夜风卷着黎明前的寒意,吹得城楼上的旗帜猎猎作响。
萧凛披着一件玄色的披风,整个人几乎融在黑暗里。刘安缩着脖子,提着一盏没有点亮的风灯,安静地站在他身后两步远的地方,连大气都不敢喘。
萧凛的目光看着那三骑逐渐消失在长街尽头的背影。
他在半个时辰前就已经醒了,穿戴整齐地坐在养心殿里,硬生生地忍着没有出门。因为他知道,他若去了,看着那孩子背着包袱的样子,他很有可能会当场反悔,直接下旨把人扣在宫里。
他是大梁的皇帝,他绝不能在一个储君去军营历练这件事上出尔反尔。
但他也是一个父亲。
看着自己亲手养大、从小护在掌心里舍不得让他受半点委屈的儿子,就这么独自一人扎进军营,他的心就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了一样难受。
马蹄声已经彻底听不见了。
天边开始泛起鱼肚白,长街上空荡荡的,只有早起的更夫在远处敲打着梆子。
萧凛依旧站在城楼上,没有动。
初夏早晨的风很凉,吹透了他的披风,但他似乎毫无察觉。那双在朝堂上总是不怒自威的眼睛,此刻在这无人的城楼上,终于卸下了所有的防备,眼底泛起不舍的牵念。
“去吧。”
萧凛的声音很轻,被城楼上的风一吹,瞬间散在了空气里。
“去见识见识你所好奇的世界。”
他转过身,披风在风中划过一道弧度。
“刘安,回去更衣。”萧凛的声音重新恢复了属于帝王的冷肃,“该上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