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冠礼 (第2/2页)
萧凛将折子放在御案上。
“就用第三版。”萧凛的声音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太和殿加冠,黄麾仪仗开道。内务府那边,太子的冠服要用最高规制的金线缂丝,十二章纹,一处都不许敷衍。这大典就定在七月十三吧,是个宜加冠的好日子。”
王延惊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十二章纹!那历来是天子冠服的制式,太子顶多只能用九章纹。陛下这是要干什么?这是要把太子直接捧到与天子并尊的位置上啊!
“陛下!”一旁的周汝成终于忍不住站了出来,皱着眉头拱手道,“老臣知道陛下疼爱太子,殿下也确实担得起这份荣宠。但殿下毕竟才十七岁,木秀于林,风必摧之。您这般将殿下推到如此高的位置,是否有些不太合适?”
“风必摧之?”萧凛站起身走到御案前,负手而立,“有朕这棵参天大树在前面替他挡着,谁敢伤他一片叶子?朕这些年杀的人还不够多吗?朝堂上若还有人不长眼,朕不介意在加冠大典之前,再见见血。”
周汝成叹了口气。他知道,这位帝王一旦护起犊子来,那是九头牛都拉不回来的。
“老臣遵旨。”周汝成只能妥协。
“还有一件事。”萧凛的目光扫过周汝成和王延,语气突然变得严厉,带着一丝警告的意味,“七月十三之前,这件事不许向东宫透漏半个字。内务府、礼部,谁要是敢提前走漏了风声,让太子察觉到半点动静,朕绝不轻饶。懂了吗?”
王延猛地一激灵,赶紧把头重重地磕在金砖上:“臣遵旨!臣绝不敢走漏半点风声!”
周汝成无奈地摇了摇头。他这半辈子看透了朝堂诡谲,却唯独看不透陛下在太子身上的心思。明明心疼得要命,明明把天下最好的东西都搜罗过来了,却非要藏着掖着,像个得了糖果非要等到最后才给大人显摆的别扭小孩。
“行了,退下吧。王延,你去内务府亲自盯着冠服的赶制。”萧凛挥了挥手。
两人退下后,暖阁里安静了下来。
刘安端着一碗刚炖好的燕窝走进来,轻轻放在御案上,看着陛下眼底那层藏不住的笑意,小声凑趣道:“陛下,您这是要给殿下准备惊喜呢。”
“他平时太稳重了,明明还是个孩子,成天端着个老成持重的架子。”萧凛端起燕窝,眼底满是宠溺与期待,“朕就是要让他知道,只要有朕在,他永远不需要把那些委屈和失落藏在心里。”
日子一天天过去。
东宫里依旧平静如水。萧怀瑾依然每天早起上朝,看折子,然后按时去养心殿请安。
七月初十这天,萧怀瑾照例拿着整理好的各部条陈去养心殿。
他走进去的时候,萧凛正靠在榻上看书。见儿子进来,萧凛连眼皮都没抬,只示意他说话。
萧怀瑾规规矩矩地站在案边,将条陈一份份禀报清楚。
“……户部这边的赋税账目,儿臣核对过了,有几处火耗银子算得有些出入,儿臣已经用朱笔标了出来。”萧怀瑾说完,安静地垂手站立。
萧凛放下书,拿过那份条陈翻了两页,然后挑了挑眉,故意板起脸。
“这火耗银子的算法,前两日朕不是刚教过你?怎么这里又批错了两分?”萧凛将条陈扔回桌上,“这点小事都做不好,心浮气躁的。”
萧怀瑾微微一愣。他仔细看过,那算法明明没有错。他有些不懂父皇这是在干什么,只是皱了皱眉:“儿臣愚钝,还请父皇责罚。”
萧凛看着他这副乖巧模样,心里顿时一阵发虚。其实那算法一点错都没有,他就是故意找个借口敲打两句,好转移这孩子的注意力,生怕他问起冠礼的事。
“行了,罚什么罚。”萧凛掩饰般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这几日东宫没什么要紧事,你就在书房里好好温书吧。少往外头跑,也不用天天过来请安了。把心静一静。”
闻言,萧怀瑾的眼睫微微颤了一下。
父皇果然是嫌他不够稳重。加冠的事,看来是真的遥遥无期了。
“儿臣遵旨。”少年掩去了眼底的失落,行礼后慢慢退出了养心殿。
看着儿子转身的背影,萧凛手里的茶杯差点端不住。
他真想现在就把人叫回来,告诉他:你不仅要加冠,父皇还要让你在太和殿受万臣朝拜!
“忍住,萧凛,你要忍住。”萧凛在心里咬牙切齿地对自己说,“再过三天,就三天。”
七月十二,子夜。
整个紫禁城都陷入了沉睡。东宫里,萧怀瑾已经歇下了。
养心殿却还亮着灯。
萧凛只穿着寝衣站在御案前。案上,放着内务府今晚刚刚送来的全部冠服。
萧凛伸出手,指尖轻轻抚过那件明黄色的缂丝外袍。金线在灯光下泛着柔软而华贵的光泽,十二章纹绣得栩栩如生,每一针每一线,都透着无上的尊荣。
这是属于他儿子的衣服。
萧凛闭上眼,脑海中不可抑制地浮现出前世的画面。
那是一个落雪的傍晚,禁军从东宫搜出了那件致命的龙袍。那是前世那个孩子离皇权最近的一次,却也是将他推向地狱的催命符。
而现在,他亲手为他的儿子,准备了这世上最尊贵的衣裳。
“怀瑾。”萧凛的声音很低,低得只有他自己能听见,“前世你受的苦,今生,父皇用这天下所有的风光来偿还你。”
他转过身,看向刘安。
“传旨。”
“明日卯时,太和殿钟鼓齐鸣,开正门。百官于太和殿外列班候朝。黄麾仪仗,去东宫,迎太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