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二 当前世的萧怀瑾重生到加冠礼前2 (第2/2页)
可是那双手上分明干干净净,没有任何伤痕。
萧凛突然明白了。
这孩子带回来的,是那段被幽禁在东宫的,最残忍、最绝望的记忆!
因为只有那个时候的萧怀瑾,才会被褫夺了一切尊严。只有那个时候的萧怀瑾,才会在看到富丽堂皇的东宫摆设时觉得不可置信。也只有那个时候的萧怀瑾……才会用这样的眼神,看着他这个父皇。
意识到这个事实的那一瞬间,萧凛觉得自己的血液都冻结了。
前世那些他刻意去遗忘、不敢去深思的细节,此刻像潮水一样铺天盖地地将他淹没。
他看着眼前这个缩在角落里、连恐慌都不敢发出声音的少年,几乎不敢想象,这么敏感这么依赖他的小家伙,在前世那么多年无人问津的冷落、猜忌和囚禁下,到底是怎么一天天熬过来的?
他一个人待在那个冰冷的屋子里,看着身边的人一个个消失,看着炭盆彻底熄灭,看着手指上的冻疮一点点溃烂……他在那个最绝望的寒冬里,在想什么?
萧凛鼻尖一酸,眼眶瞬间通红。
难以言喻的窒息感扼住了他的喉咙,让他连呼吸都觉得五脏六腑在剧痛。
他想把这个伤痕累累的孩子紧紧抱进怀里,他想告诉他那一切都已经过去了,今生他护着他,谁也伤不了他。
可是——
萧凛看着眼前还在发抖的孩子。
他知道,眼前这个被折磨到快要崩溃的孩子就像是一只受了重伤的刺猬。任何一点突兀的靠近,任何一句越界的安抚,都会让这个孩子本能地竖起全身的尖刺,甚至在极度的恐慌中陷入疯魔。
他只能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一点点把这个孩子从那个寒冷的梦魇里拉出来,让他真真切切地踩在今生这片温暖踏实的土地上。
萧凛深吸了一口气,重新换上了平日里纵容的语气,将那只原本停留在半空的手轻柔地落在了萧怀瑾的额头上。
手心传来的温度很正常,没有发热。
萧怀瑾在被触碰到的那一刻,整个人剧烈地哆嗦了一下,有些受宠若惊。
父皇……居然真的碰他了。
他还是第一次梦到这么幸福的梦呢。
“没发热啊。”
萧凛仿佛根本没有察觉到孩子的僵硬与恐惧。他收回手,顺势在那柔软的明黄锦被上轻轻拍了拍。
“朕当你是病得起不来床了,连早朝都敢旷了。弄了半天,是在这儿跟朕赌气呢?”
萧怀瑾懵了。
他愣愣地看着眼前这个眉眼温和、甚至带着一丝笑意的帝王,大脑完全无法处理这句话里的信息。
赌气?
什么赌气?
明明自从那件龙袍被搜出来后,父皇在太和殿上看他的眼神好像就只剩下冰冷的厌恶。
可是现在,父皇却坐在他的床沿上,用这种……这种哪怕是在他还是太子的年岁里,都从未有过的温和语气,说他在赌气?
萧怀瑾的嘴唇颤抖着,他想问点什么,喉咙却干涩得发不出一丝声音。
萧凛看着孩子这副惊疑不定、如临大敌的模样,心里一疼。
但他脸上还是笑着的。
“行了,别在这儿给朕装哑巴。”
萧凛伸出手轻轻捏了捏孩子的脸颊,声音低沉而温和。
“你十七岁的生辰都过去快三个月了,朕知道你心里一直惦记着加冠的事。朕一直压着没提,不是不想给你办。”
萧凛故意停顿了一下,看着那双依然处于震惊与迷茫中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
“朕是觉得,太常寺拟的那些章程,太敷衍了,配不上朕的太子。”
萧怀瑾的瞳孔骤然放大。
太……太子?
加冠?
他虽然已经意识到,在这个梦里自己应当还没有被废,可父皇怎么会愿意给他加冠?
“朕已经命礼部重新核对,加冠礼的日子就定在七月十三。”
萧凛看着孩子那副仿佛听到了天方夜谭般的表情,强忍着眼底的水汽,微微倾下身将孩子揽进怀里:
“朕的瑾儿,是大梁最尊贵的储君。你的加冠礼,朕要亲自在太和殿上为你办。朕要让满朝文武,让全天下的百姓都看看,朕是如何亲手,为大梁的未来国君,加盖金冠。”
大殿内很安静,只有夜明珠散发着柔和的光晕,静静地照在这对父子身上。
萧怀瑾眼眶彻底红了。
一滴眼泪终于承受不住那份沉重,顺着苍白的脸颊无声地落在了明黄色的锦被上,晕开了一圈深色的水渍。
这是真实的吗?
还是说,这只是他冻死前,出现的最美好、却也最残忍的幻觉?
“不怕了……”
帝王的声音带着沙哑和颤抖,他在少年的耳边,用尽全身的力气,许下了一个跨越两世的承诺。
“爹在这儿。只要爹活着一天,就没有人能动你分毫。瑾儿……别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