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二 当前世的萧怀瑾重生在加冠礼前3 (第1/2页)
日光透过窗棂斑驳地洒在床榻前的波斯地毯上。
萧怀瑾靠在床头,手里端着一盏冒着热气的茶盏。茶汤清澈,是最上等的雨前龙井,入口微苦,回甘却绵长。
他没有喝,只是双手捧着茶盏,贪婪地感受着那股透过白瓷传递到掌心的滚烫温度。
这已经是那个不可思议的拥抱过后的第三天了。
他如今已经不再像第一天那样缩在床角发抖。他其实是个很聪明的人,即使最初的震惊和恐惧让他短暂地失去了思考的能力,但当理智逐渐回笼,他敏锐地察觉到了周遭的一切违和之处。
这不是梦。
梦境没有这么真实的痛觉和触感。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喝下热粥时胃里熨帖的暖意,能感觉到指腹拂过锦缎时那轻微的摩擦感。
殿外那些披甲执锐的东宫卫看到他踏出殿门时,整齐划一的单膝跪地,眼神中毫不掩饰的敬畏与尊崇,是他过去从未见过的。
萧怀瑾一点点地梳理着这三天的见闻,得出了一个让他觉得荒谬,却又不得不信的结论。
他好像来到了另一个平行时空。
在这个世界里,没有那场毁了他一生的巫蛊案,没有那件莫名其妙搜出来的龙袍。这里的他安安稳稳地做着大梁的储君,备受帝王的宠爱,东宫的用度甚至隐隐逾越了规制,可满朝文武连个敢上折子谏言的人都没有。
而在他记忆里从未正眼瞧过他的父皇,在这个世界里对他好得让他觉得陌生,甚至……感到惶恐。
萧怀瑾低下头,看着水面上倒映出的自己。还是那张脸,只是气色红润,没有前世那般形销骨立的灰败。
“殿下,快巳时了……直接去养心殿吗?”
顺子弓着身子走进来,小心翼翼地接过他手中的茶盏,轻声询问。
陛下前几天停了太子入朝观政,每天都派人来东宫三四趟,各种流水般的赏赐涌进东宫,对太子的宠爱似乎比以前又更多了一些。
萧怀瑾的眼睫微微颤了颤。
“去请安吧。”他的声音很轻。
既然他来到了这里,那就让他抓住这来之不易的幸福吧。
他太渴望这种被人捧在手心里的温暖了。
哪怕这一切原本不属于他。
只要父皇愿意施舍,他就可以做一个乖巧的、永远不会惹父皇生气的宠物。只要能留在父皇的身边,他什么都愿意做。
穿戴整齐后,萧怀瑾踏出了东宫。
晨风吹在脸上,带着几分花草的清香。从东宫通往养心殿的那条青石板路,他曾走过无数次,一草一木都记忆犹新。
而现在,他走在同样的路上。道路两旁的宫人远远看到太子的仪仗,早早地跪伏在道旁,连头都不敢抬。
萧怀瑾的心跳得有些快。他紧紧攥着袖口,一步步走上了养心殿的台阶。
刘安正守在殿外,一见他来,脸上立刻堆满了花一样的笑容,几步迎上来:“太子殿下,您可算来了。陛下在里头批折子呢,刚还念叨您,说小厨房备了您最爱吃的八宝鸭,就等您来用膳呢。”
萧怀瑾微微颔首,努力让自己的神情看起来自然温和,就像一个真正的、被偏爱着长大的储君该有的模样。
“劳烦刘公公通传。”
“殿下说什么呢,您进去哪还需要通传啊,直接进就是。”刘安愣了一下,太子如今怎么这般客气了。他急忙笑着替他打起了软帘。
萧怀瑾深吸了一口气,迈步走了进去。
养心殿里,萧凛穿着一件玄色的常服坐在御案后,手里拿着朱笔,眉头微锁地看着手里的一本折子。
听到脚步声,萧凛抬起头,有些冷硬的眉眼在触及到萧怀瑾的一瞬间立刻柔和了下来,宛如春风化雨。
“来了?身子大好了?”萧凛放下朱笔,冲他招了招手,“过来,到父皇身边来。”
萧怀瑾依言走过去,在御案三步外停下,规规矩矩地撩起下摆,行了一个大礼:“儿臣给父皇请安。儿臣这几日身子不适,让父皇忧心,是儿臣不孝。”
他的动作标准,挑不出一丝错处。
萧凛看着他这副小心翼翼、循规蹈矩的模样,心底便是一阵针扎似的疼。
这么乖的样子,在哪里都会惹人喜欢,可他的孩子在他面前这样,却让他更加后悔自己曾经的狠心和卑劣。
萧凛知道,这孩子还没有相信他。
这孩子只是把这里当成了一个易碎的梦境,或者是某种需要靠乖顺来维持的恩赐。他不敢有一丝一毫的逾矩,生怕惹怒了自己,就会被重新打回那个冰冷的地狱。
“跟父皇还行这些虚礼做什么。”萧凛站起身,亲自走过去将他扶了起来,顺势拉着他的手走到御案旁,将他按在了一把早已准备好的铺着软垫的椅子上。
这把椅子就放在御案的旁边,距离那堆积如山的奏折,不过一尺之遥。折子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墨字,甚至清晰地映入了他的眼帘。
萧怀瑾的身体瞬间僵硬了。
他怎么可以离父皇的折子这么近……这太不符合规矩了。
萧怀瑾触电般地垂下眼眸盯着自己的膝盖,连呼吸都放轻了。
萧凛怎么会察觉不到他的紧绷?但他什么也没说,只是重新坐回龙椅上,将刚才看的那本折子直接扔到了萧怀瑾的怀里。
萧怀瑾手忙脚乱地接住那本折子,却像接住了一块烫手的烙铁,不知该往哪里放。
“父皇……这……这是……”他的声音有些发紧。
“江南巡抚送来的请功折子。”萧凛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说今年夏粮丰收,全赖地方官员教化有方。你看一眼,觉得该怎么批?”
萧怀瑾不可置信地抬起头,看着萧凛。
父皇在问他怎么批折子?
“儿臣……儿臣不敢。”萧怀瑾站起身就要跪下。
“别跪。”萧凛伸手一把将他捞了回来,重新按在椅子上,不容拒绝地将那支御笔塞进了萧怀瑾的手里。
萧怀瑾握着那支笔,手抖得几乎要拿不稳。一滴朱砂落在折子的空白处,晕开了一朵刺眼的红梅。
“你是大梁的储君,是未来的国君。你不看折子谁看?”萧凛摸了摸儿子的头发,“瑾儿,这天下迟早是你的。朕现在教你,是为了让你以后少走弯路。写吧,心里怎么想的,就怎么写。”
萧怀瑾的眼眶突然一阵发酸。
他死死地咬着嘴唇,强忍着那种想哭的冲动。
原来,被父皇信任,是这种感觉。原来,储君是可以被父皇手把手教导着批阅奏折的。
他颤抖着手,在那本请功的折子上,写下了四个字。
言过其实。
写完之后,他就像个等待宣判的囚徒,不安地看着萧凛。
萧凛看了一眼那四个字,突然笑起来。
“好,确实言过其实。”萧凛毫不吝啬自己的夸赞,“江南今年初春确有倒春寒,夏粮虽未减产,但也绝称不上大丰收。这老狐狸不过是想替底下的门生讨赏罢了。你批得极好。”
接下来的两天,萧怀瑾沉浸在了一种近乎眩晕的幸福中。
父皇允许他随意出入养心殿,甚至在他看书累了的时候,会亲自把剥好的核桃推到他手边,到了用膳的时辰,父皇会让人把满桌子的菜肴都换成他偏爱的口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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