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二 当前世的萧怀瑾重生在加冠礼前3 (第2/2页)
没有任何的猜忌,没有任何的防备。
萧怀瑾贪婪地感受着这份温暖。他甚至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对着空荡荡的寝殿发誓:只要父皇能一直这样对他,他这辈子绝对不会有任何非分之想。他会做一个最好的太子,甚至如果父皇哪天想要收回他的太子之位,他也会乖乖地交出印绶,只要父皇还愿意偶尔看他一眼,对他笑一笑。
可是……
随着加冠礼的临近,萧怀瑾心里却开始不安地躁动起来。
七月十三。
还有三天,就是父皇口中要亲自为他举办加冠礼的日子了。
太和殿,满朝文武,亲自加盖金冠。
这一切太美好,美好得就像是一个一戳就破的绚烂泡沫。
在以前的世界里,他就是在不久后的冬天被从那个位置上一把拽了下来,摔进了烂泥里。
那件明黄色的龙袍,那个扎满银针的巫蛊娃娃,那一道冰冷彻骨的圣旨……
萧怀瑾无数次在午夜梦回时惊醒,浑身冷汗。
他看着自己手背上完好无损的肌肤,看着这华丽的东宫。他开始忍不住地去想:父皇现在这么疼他,是因为他听话,是因为他没有犯错。
可如果……如果他犯了错呢?
如果在这个世界里,也发生一模一样的事情,父皇还会用那种温柔的眼神看着他吗?
还是会像以前一样,将他终身囚禁?
这个念头一旦生出,就像是一根淬了毒的藤蔓在萧怀瑾的心里疯狂地滋长、蔓延,怎么也压不下去。
他太想知道了。
他太渴望求证这份爱的底线在哪里,哪怕这一次求证的结果就是万劫不复。
那次的主要罪名是龙袍和巫蛊。
巫蛊是绝对不行的。萧怀瑾绝对不能容忍自己做出任何诅咒君父的事情,在他被关在东宫挨饿受冻的时候,他在心里求的都是父皇岁岁平安。他怎么可能去做这样大逆不道的事情?
龙袍……私藏龙袍,代表的是野心,是对皇位的觊觎。
他想知道,如果这个世界的父皇发现他有“篡位”的野心,会怎么样呢?
萧怀瑾闭上了眼睛,眼泪无声地滑落。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想,要这么做,这放在哪里都是错的,这不是别人的构陷,这是他自己近乎自毁的试探。
父皇……
七月十一。
距离加冠礼还有两天。
午后的阳光有些毒辣,养心殿里放了冰盆,透着丝丝缕缕的凉意。
萧凛刚刚召见完几位大臣,此刻正靠在床榻上闭目养神。
萧怀瑾像往常一样端着一碗刚熬好的绿豆汤走了进来。
“父皇,喝口汤吧,解暑。”萧怀瑾轻声说道。
萧凛没有睁眼,只是发出了一声带着倦意的“嗯”,随后翻了个身面向里侧,似乎是真的累极了,竟就这么睡了过去。
萧怀瑾端着汤碗的手,在半空中停顿了许久。
他放下玉碗,目光落在了养心殿内侧的那扇木门上。
那里,是一间专门存放皇帝衣物的更衣阁。
萧怀瑾的心脏开始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每一声跳动都像是重锤一样砸在他的耳膜上,震得他头晕目眩。
去,还是不去?
他的脚像是被钉在了原地,身体里的两个小人在疯狂地撕扯。
“不要去……现在这样多好啊,你疯了吗?为什么要亲手毁了这一切?”
“去吧……你难道想一辈子活在担惊受怕里吗?万一他会护着你一点点呢……”
萧怀瑾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对不起,父皇……儿臣只是……只是太害怕了……”
终于,他像是下定了某种决绝的决心,转过身放轻了脚步,无声无息地推开了那扇雕花木门。
萧怀瑾的目光锁定在了一件用金线绣着龙纹的明黄常服上。那规制虽不及上朝时穿的正式,但那一身明黄已然是这天下独一无二的禁忌。
他的手指刚刚触碰到那柔软的丝绸,整个人就如同触电般哆嗦了一下。
前世,禁军就是从他的东宫搜出了这样一件龙袍。
萧怀瑾咬紧了牙关,强行压下心头的恐惧。他动作极快地将那件常服扯了下来,胡乱地折叠了几下。
衣服很轻,却仿佛有千斤重,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今天穿的是一件广袖的长袍。他将那件明黄色的常服塞进了宽大的袖兜里,用手紧紧地攥着袖口,试图掩盖那微微鼓起的弧度。
做完这一切,他后背的里衣完全被冷汗浸透了。
萧怀瑾深吸了几口气,强作镇定地退出了更衣阁,重新回到了外殿。
床榻上的萧凛依然保持着刚才的姿势,呼吸平稳,似乎对刚才发生的一切毫无察觉。
萧怀瑾看了他一眼,向门外的刘安说了一句“孤先回宫了,莫要吵醒父皇”,便匆匆逃离了养心殿。
直到回到东宫,屏退了所有的宫人,将那件明黄色的常服塞进自己床榻最内侧的暗格里时,萧怀瑾才脱力般地瘫软在了地上。
他靠着床榻,双手捂住脸,肩膀剧烈地耸动着,无声地落泪。
养心殿内。
萧怀瑾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殿外后,原本“熟睡”的萧凛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深邃的眼眸里哪里还有半分睡意?
殿门被轻手轻脚地推开,刘安弓着身子走了进来,有些疑惑地低声问道:“陛下,太子殿下刚才急匆匆地走了,脸色看着还有些不大好,要不要奴才传太医去看看?”
萧凛没有回答。
他从床榻上坐起身,目光投向了内寝那扇微微虚掩的雕花木门。
刚才,萧怀瑾在更衣阁里的一切动作他都听得清清楚楚。
身为一个拥有两世记忆的人,他怎么可能察觉不到这几天儿子心里那越来越浓重的恐慌和挣扎?
这孩子太没有安全感了。他对他的好,不仅没有让这孩子放下防备,反而让他产生了更深的自我怀疑和恐惧。
他挥手让刘安退下,自己走到更衣阁,看着那件消失的衣服所在的位置,眼眶一阵阵的发酸。
这小傻子。
他到底知不知道,私藏龙袍是什么罪名?
可是萧凛知道,这孩子不是想要造反。这孩子只是在用最愚蠢的方式,来试探他这个当爹的底线。
“你想看朕的反应,是不是?”
萧凛的手指轻轻抚过衣柜的边缘,眼底浮现出一抹痛楚。
前世,是他这个做爹的眼盲心瞎,在东宫搜出龙袍时,连一句辩解的机会都没给孩子留,不信任何证据,将他打入深渊。
今生,既然这孩子非要用这种方式来求证一份安全感。
好。
那他就陪他玩到底。
“瑾儿,你想要证明什么,爹就当着全天下的面,清清楚楚地证明给你看。”
萧凛闭上眼睛。
“就算你今天拿走的不是一件衣服,而是爹的玉玺,爹也会亲自把它交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