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二 当前世的萧怀瑾重生到加冠礼前4 (第1/2页)
七月十二,加冠礼的前一日。
夏蝉在院子里的高枝上不知疲倦地嘶鸣着,平白惹得人心浮气躁。
东宫的书房里,冰盆正散发着丝丝缕缕的凉气。
两名礼部的侍郎,外加一名都察院的年轻御史,正恭恭敬敬地坐在下首的位置。
明日便是大典,礼部要将大典上所有的流程、唱词,乃至太子登阶时的步数,做最后一次核对。本是不需要御史在场的,但萧怀瑾昨日特意跟刘安提了一嘴,说怕礼部的人有遗漏,让都察院也派个人来旁听,权当个见证。
太子发了话,底下的朝臣自然不敢有异议。
萧怀瑾端坐在书案后,手里漫不经心地翻看着那本仪注。他今日穿了一身月白色常服,眉眼温润,说话时声音不高不低,带着一种让人如沐春风的平和。
“……奏《昭夏》之乐,孤自东阶上,至丹陛前三叩首。”萧怀瑾合上册子,目光平和地看向下首的三人,“这些孤都记下了。诸位大人办事妥帖,孤心甚慰。”
“殿下言重了,此乃微臣分内之事。”礼部侍郎连忙起身拱手。
萧怀瑾微微点了点头,端起手边的茶盏,用杯盖轻轻撇了撇浮沫。
“顺子。”他忽然唤了一声。
“奴才在。”一直候在门外的顺子连忙打起珠帘走了进来。
“去里间的书案上把太常寺昨日送来的那份祭告太庙的祝文拿出来,给三位大人再过目一遍。”萧怀瑾的语气随意,仿佛只是在交代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
“是。”
顺子应了一声,转身朝着书房内侧的隔间走去。
萧怀瑾低着头,眼睛盯着茶盏里漂浮的那几片茶叶,手指却在袖管里无意识地攥成了拳头。
那间隔间,是他平日里小憩的地方。
而那件从养心殿更衣阁里带回来的明黄色常服,就在半个时辰前被他从暗格里拿了出来。
他没有把它大喇喇地摆在明面上,那太刻意了。他只是把它草率地塞进了一个装画轴的箱子里,偏偏箱子没有落锁,甚至连盖子都没盖严实,那刺目的明黄色丝绸就那么大半截露在外面。
只要顺子进去拿祝文,只要外面这几个朝臣的眼睛不瞎,从他们坐着的角度,一眼就能看到那抹属于帝王的颜色。
萧怀瑾觉得自己的心跳声大得快要盖过窗外的蝉鸣了。
他在赌。
用自己这条好不容易偷来的命,去赌一个他根本不敢奢望的可能。
“咣当——”
里间突然传来声响,像是顺子在翻找祝文时不小心碰掉了一旁的笔洗。
“笨手笨脚的。”萧怀瑾皱了皱眉,放下茶盏,自己站起身绕过屏风走了进去。
随着他的走动,屏风的遮挡被错开了一个缝隙。
坐在下首的那名年轻御史本能地抬起头朝着里间看了一眼。只这一眼,那名御史的脸色瞬间苍白,瞳孔骤然紧缩,仿佛青天白日里见了鬼一般。
那半敞的紫檀木箱子里,露出的赫然是一截绣着五爪金龙的明黄色料子!
大梁律例,除天子外,任何人私制私藏明黄之物,皆同谋逆,诛九族!
御史的双手一抖,原本端在手里的茶盏险些摔在地上。他死死地咬着自己的舌尖,把那声惊呼咽了下去,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的官服。
萧怀瑾从里间拿着祝文走出来时,将那名御史煞白的脸色和惊恐的眼神尽收眼底。
“王御史,这是怎么了?脸色这般难看,可是这殿里的冰盆寒气太重?”萧怀瑾将祝文递给礼部侍郎,关切地问了一句。
“没……没有……微臣只是……只是突感肠胃不适。”御史猛地站起身,因为起得太急险些带翻了椅子。他连头都不敢抬,声音抖得像筛糠,“微臣……微臣失仪,恳请殿下恩准微臣暂行告退……”
萧怀瑾静静地看着他,深邃的眼底没有一丝波澜。
“既是身子不适,便早些回去歇着吧。”
看着那名御史几乎是连滚带爬地逃出东宫的背影,萧怀瑾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弹。
他把刀递到别人手里了。
明日,在满朝文武的面前,当那把名为“谋逆”的刀当着父皇的面落下来时,一切就都该结束了。
“其实……在冷风里冻死,也没有那么疼的,对吧……”他轻声呢喃着,像是在说服自己。
同一时刻的养心殿。
刘安轻手轻脚地走到正在低头看折子的萧凛身边,微微倾下身将东宫刚才发生的事情一字不差地禀报了一遍。
说完后,刘安有些担忧地看了一眼皇帝的脸色:“陛下,都察院的那帮言官向来是闻风奏事,捕风捉影都能写出长篇大论来。今日那王御史看了个真切,明日加冠大典上,只怕是要出乱子啊。要不要奴才去都察院那边……”
刘安做了一个“封口”的手势。
“封什么口?”
萧凛放下笔,叹了一口气。
他靠在龙椅的椅背上,仰起头看着头顶的雕龙画栋,眼眶一点点泛红。
“随他去吧。”
萧凛坐直了身子,压下眼底的那抹痛楚。他冷冷地看了一眼大殿外刺目的阳光,声音冷硬:
“传旨给羽林卫指挥使,明日大典,禁军增加一倍。没有朕的旨意,任何人敢在太和殿上大声喧哗、惊扰大典者……”
萧凛顿了一下,一字一顿:
“就地正法。”
七月十三,宜加冠。
卯时刚过,紫禁城的九门便伴随着沉闷的钟声缓缓开启。
太和殿外的广场上,文武百官早已按品阶整齐列队。
礼乐司的乐官们穿着吉服端坐在大殿两侧,《昭夏》之乐宏大而庄严,回荡在整个紫禁城的上空。
辰时正刻。
萧怀瑾出现在了太和殿的丹陛之下。
他今日换上了只有在重大的场合才会穿的太子衮服。玄黑色的底衣,上面用金线和彩丝绣着象征储君身份的九章纹。这身衣服繁复厚重,压在少年的身上透着一种沉甸甸的威严。
萧怀瑾抬起头。
太和殿高高的玉阶之上,萧凛穿着一身明黄龙袍,头戴十二旒衮冕,正负手站在龙椅前,静静地注视着他。
晨光从东方升起,打在父皇的身上,为他镀上了一层耀眼的金色。
萧怀瑾的眼眶突然就热了。
前世他无数次在梦里渴望过这样的场景。他曾幻想过父皇没有相信那些诬告,幻想过父皇牵着他的手,走上这太和殿的玉阶,告诉全天下,他是他最满意的太子。
而现在,这个幻想竟然真的出现在了他的眼前。
太盛大了。
盛大到让他几乎忘记了自己昨日亲手埋下的那颗致命的雷。
萧怀瑾深吸了一口气,一步一步地踏上了那象征着无上权力的汉白玉台阶。
三十三级台阶。
他走得很稳,可只有他自己知道,宽大的袖管里他的双手已经冰凉一片,手心全都是冷汗。
每往上走一步,他心底的恐惧就加深一分。
那个御史会在什么时候出来?
是在他走到大殿中央的时候?还是在父皇即将为他戴上金冠的那一刻?
当那句“太子谋逆”响彻大殿时,父皇现在看他时那种温柔的眼神,是不是会瞬间变成前世的厌恶?
“到了。”
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萧怀瑾猛地回过神,这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萧凛的面前。
他慌忙跪下,行了大礼:“儿臣……叩见父皇。”
“起来吧。”萧凛伸手将他扶了起来,目光扫过他那张因为紧张而有些苍白的脸,眼底闪过一丝心疼,但面上却什么都没露。
礼部尚书捧着托盘缓步上前。托盘里是一顶九旒金冠。
按照规制,接下来,便是皇帝亲手为太子束发、戴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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