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二 当前世的萧怀瑾重生到加冠礼前4 (第2/2页)
大殿内寂静无声,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那对父子身上。
萧凛从托盘中拿起那顶金冠。他往前走了一步,站在萧怀瑾的面前,手掌轻轻抚上儿子柔软的乌发。
萧怀瑾的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了一下。
他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突然有些后悔自己的莽撞了。
他好想……拥有一个完整的加冠礼啊。
就在萧凛的手即将把金冠盖在萧怀瑾头顶的那一刻——
“陛下,臣有本奏!!”
队列后方,那名昨日在东宫被吓破了胆的年轻御史不顾一切地冲出了队列,“扑通”一声跪在了大殿中央冰冷的地砖上。
音乐声戛然而止。
满朝文武全都震惊地回过头,看着这个胆敢在加冠大典上大声喧哗的人。
萧怀瑾呼吸一滞。
他闭着眼睛,牙齿用力地咬着舌尖,凭借着一股近乎自虐的力气强行让自己站稳,没有当场瘫软下去。
他的双手在袖子里攥成拳头,指甲深深地掐进了掌心的软肉里,掐出了血丝。
他在等。
等那句判决。等父皇将手中的金冠狠狠地砸在他的脸上,等羽林卫冲上来将他拖下去,等那道冰冷的“废太子”的圣旨。
“王御史,你是疯了不成?太子殿下的加冠大典,岂容你大呼小叫?还不退下!”礼部尚书气得浑身发抖,指着那名御史厉声呵斥。
陛下可是千叮咛万嘱咐要他办好太子的加冠礼,这家伙这么捣乱,他如何倒是不要紧,他的项上人头还要不要了?
“事关社稷安危!微臣死不足惜,但绝不能看着陛下被人蒙蔽!”那御史磕了一个响头,随后抬起头:
“臣要弹劾太子!私藏龙袍,意图谋逆!!”
所有的朝臣都倒吸了一口凉气,偌大的殿堂瞬间陷入了一种死一般的寂静,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谋逆”、“私藏龙袍”,这是大罪!谁敢在这等场合信口胡说?
可这名御史既然敢用性命担保,那或许并非空穴来风。
无数道复杂的、震惊的、审视的目光,瞬间汇聚到了萧怀瑾的身上。
萧怀瑾睁开眼睛,却没有看台阶下的百官,也没有看那名指控他的御史。他只是低下头看着自己脚下那块金砖。
他不敢抬头看父皇。
“儿臣……”
萧怀瑾的嗓子干涩,他微微弯下膝盖,准备像前世那样,跪在地上等待那个属于他的结局。
然而还没等他动作,萧凛就抓住了他的胳膊将小家伙拉了起来。
萧怀瑾错愕地抬起头。
萧凛往前走了一步,将萧怀瑾严严实实地挡在了身后。
他挡住了那名御史的指控,也挡住了满朝文武所有审视的目光。
萧凛没有回头看儿子一眼,他只是站在那里,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大殿中央的御史,嘴角勾起了一抹带着几分嘲弄的笑。
“你说什么?”
“臣……臣亲眼所见!”王御史被皇帝的眼神看得浑身发毛,但开弓没有回头箭,只能硬着头皮道,“就在昨日!东宫偏殿的隔间里!木箱之中放着一件绣着五爪金龙的明黄常服!这等逾越之物,除了图谋不轨,还能作何解释?”
大殿内再次死寂。
所有人都在等皇帝的雷霆之怒。毕竟,哪一个帝王能容忍储君对皇位有觊觎之心?
萧凛突然轻笑了一声。
“朕当是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能让你不顾死活地搅了太子的加冠礼。”萧凛慢条斯理地将金冠递给一旁的刘安,随后双手背在身后,语气慵懒。
“你说的,可是朕那件料子有些旧了的、袖口还用金线走了一圈水波纹的常服?”
那御史愣住了,下意识地点了点头:“好像……好像是那件……”
“呵。”
萧凛脸上的笑意收敛。
“蠢货。”
帝王冰冷的声音在大殿内回荡。
“太子这几日为了替朕分忧日夜批阅折子,受不了寒。朕前几日去内寝更衣,见那件常服料子轻软,便随手拿了递给刘安让他给太子送去,权当是午休时搭在腿上的一件毯子。”
萧凛冷冷地俯视着底下那个已经完全傻掉的御史。
“朕给自己的儿子拿件旧衣服盖腿,什么时候轮到你来指手画脚,甚至在这大殿之上,用‘谋逆’二字来指控朕的储君?!”
用龙袍……盖腿?!
给太子午休当毯子用?!
这等瞎话,若是换个人说,只怕谁都不会信。可是,说这话的人是当今圣上。
那就合理多了。
毕竟陛下对太子的宠爱早就不是秘密了。
那御史已经彻底瘫软在了地上,面如死灰。
“拖出去。”萧凛看都没再看他一眼,“干扰太子加冠礼,杖三十,赶出宫。另外,都察院左都御史教导无方,罚俸一年,闭门思过。”
“是!”
两名羽林卫冲了进来,将那名还在发懵的御史拖出了太和殿。
萧凛没有要了那个御史的命,毕竟孩子是故意让他看到的,不过是一把刀罢了。可他也不会轻饶了他,自己这么多年对太子如何可是摆在明面上的,在这种场合当众指出太子的问题,那就要做好承担帝王怒火的准备。
大殿内再次恢复了寂静。文武百官纷纷低下了头,谁也不敢去触帝王的逆鳞。
萧凛转过身,看着站在自己身后的萧怀瑾。
少年的眼眶通红,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死死地咬着下唇不肯掉下来。他的双手依然藏在袖子里,攥得紧紧的。
萧凛叹了口气。
他伸出手将萧怀瑾藏在袖子里的手拉了出来,掌心里已经被指甲掐出了深深的红痕,甚至隐隐渗出了血丝。
“怎么这么傻……”
萧凛心疼地低声骂了一句,毫不顾忌满朝文武的目光,轻轻地揉着那些被掐出的红痕。
“不疼吗?”
萧怀瑾呆呆地看着眼前这个低着头替他揉手的帝王。
父皇连问都没问,甚至连一个犹豫的眼神都没有,就用这天下最荒谬最不讲理的借口,替他挡住了所有的风雨。
没有猜忌,没有怀疑。
只有毫无保留的护短和偏爱。
“父……父皇……”萧怀瑾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眼泪终于决堤而出,顺着脸颊扑簌簌地往下掉。
“哭什么?今日可是你的加冠礼,是开心的日子。”萧凛抬起手,指腹轻柔地擦去少年脸上的泪水,“别怕,父皇在呢。”
萧怀瑾闭上眼睛,任由眼泪肆意流淌,紧绷了许久的神经终于在这一刻彻底放松了下来。
他信了。
哪怕这真的是一场梦,他也愿意沉溺其中,哪怕结局是粉身碎骨。
“刘安。”萧凛没有再去管底下的朝臣,从刘安手中重新接过那顶九旒金冠。
礼乐声再次适时地响起。
一切都在按着既定的流程进行。
等加冠结束,萧凛退后半步:
“储君加冠,礼成。”
“朕今日,赐太子表字——长晏。”
长晏。
海晏河清,长乐未央。
前世,他在最冷的日子里死去,未曾见过晏晏春光。今生,他要他的儿子一生长晏,再无风雪。
萧怀瑾伏在地上,额头磕在那块冰凉的金砖上。
泪水滴落在砖面上,溅起细小的水花。
“儿臣萧怀瑾……”他哽咽着,“叩谢父皇赐字之恩。”
大殿外,钟鼓齐鸣。
阳光穿透了云层洒在太和殿金色的琉璃瓦上,明亮得让人心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