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四 当萧怀瑾穿越到前世1 (第2/2页)
小家伙突然又美滋滋了起来,想着不能弄脏了父皇的衣服,就随手拿了件披风披在自己身上,然后找到床边那双鹿皮小靴套在脚上。
萧怀瑾蹑手蹑脚地走到门边,双手用力拉开了正殿的门。
寒风夹杂着大片大片的雪花,飞在他的脸上。
好冷呀。
小家伙的小脸皱成一团,但还是溜出去了。
父皇肯定是政务太忙了,或者是那些底下的人办事不力,没有把自己的病情如实禀报给父皇。
对,一定是这样。
被宠爱过的孩子给父皇的冷落找了一个完美的理由。
他迈出脚步,踏入了漫天的风雪中。
从东宫到养心殿,成年人的一千五百步。
他从来不知道,一个人在雪地里走这条路会这么艰难,明明以前和父皇一起走时觉得很短的啊。
雪积得很深,已经没过了他小小的鹿皮靴。那件披风虽然保暖,但对于一个正在发着高烧的六岁孩子来说,实在是没什么大作用。
他走得很慢,喘息声在寂静的雪夜里格外清晰。
“呼……呼……”
他觉得自己的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眼前的事物开始出现重影。红色的宫墙和白色的积雪混合在一起。
他摔倒了一次,膝盖磕在隐藏在雪下的青石板上。
一阵闷痛袭来。萧怀瑾趴在雪地里,眼眶一下子红了。他很想哭,但他咬着牙,把眼泪憋了回去。在外面哭好丢人,他要去找父皇哭。
他用冻得发红的小手撑着地,再次爬了起来。
他要去见他的父皇。
养心殿外。
刘安抱着一柄拂尘,袖着双手站在廊下的避风口里。
已经是亥时三刻了。殿内的灯还亮着。陛下从下午起就坐在御案前,折子批了一摞又一摞。
太子已经烧了三天了。太医院的脉案按时送来,陛下每次都看得很仔细,朱笔批注用的也是最好最温和的药材。但也仅此而已。
没有口谕,没有探望。
刘安伺候了萧凛多年,其实挺看不透他这个人的想法的,明明在意,却非要装得一点也不在意。
做了这么多无用功,不如去看看太子殿下,说不定还能好得快一些。
刘安叹了口气,感觉有些冷,他刚想伸手去紧一紧领口,眼角的余光突然扫到汉白玉台阶的下方有一团黑色的影子,正顺着雪地,一步一步地往上挪。
刘安愣了一下。他揉了揉眼睛,借着廊下昏黄的宫灯,看清了那个在风雪中走得摇摇晃晃的小人儿。
“殿下?!”
刘安吓得魂飞魄散,手里的拂尘直接掉在了地上。他急忙三步并作两步冲下台阶。
“太子殿下!您怎么一个人跑到这儿来了?!”
“刘公公。”
萧怀瑾停下脚步,冷得打了个喷嚏。
“刘公公,我要进去见父皇。”
萧怀瑾的声音因为发热而有些沙哑,但咬字很清晰。
刘安被他这副理直气壮的模样弄得一愣。
他怎么不记得,陛下今日有传召太子?
“殿下,这话可不敢随便说啊!”刘安压低了声音,几乎是在哄着他,“陛下正在里面批折子,没传召任何人。您病得这么重,怎么能吹风呢?老奴这就差人送您回东宫,再去给您请太医……”
“我不要请太医,我要找父皇。”
萧怀瑾皱起眉头,心里有些委屈。
怎么谁都要挡他?
难不成,父皇真的不知道自己生病了?
“那麻烦刘公公去通传一声,就说我生病了。”
刘安急得额头上都冒出了冷汗。他哪里敢去通传?陛下若是知道太子没有通报就擅自跑出东宫,定然会觉得太子没有规矩,少不了一顿训斥。
“殿下,您听老奴一句劝吧!”刘安挡在台阶前,“陛下的脾气您知道的。您这样进去,必定要挨罚的。跟老奴回去吧。”
“我不要。”
萧怀瑾的眼眶红了。他在雪地里走了一路,冷得要命,现在到了门口,连刘安都拦着他。
他绕开刘安,踩着厚厚的积雪走上了最后几级汉白玉台阶。
刘安不敢对太子动粗去拉扯,只能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急得直跺脚。
萧怀瑾走到养心殿那扇紧闭的门前,停下了脚步。
“父皇。”
一门之隔的养心殿内。
地龙烧得很旺,温暖如春。
萧凛坐在宽大的御案后,身姿挺拔,他的手里握着一支朱砂笔,正在江南巡抚送来的折子上勾画。
其实,在萧怀瑾过来的那一刻,他就听到了。
他练过武,耳力极佳。他能听出孩子虽然努力想走得稳当,但依然透着一种虚浮的踉跄。他也听到了刘安在外面阻拦的声音。
萧凛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他知道太子病了,烧得很厉害。
但那又如何?
他本就不该靠近他。
他以为,那个孩子在刘安的阻拦下会乖乖地回东宫。
可是,他听到了他带着委屈的声音。
“父皇。”
那声音软绵绵的,因为高热带着浓浓的鼻音,委屈巴巴地,就像是一只在外面受了欺负、跑回来找主人告状的小猫。
萧凛握着朱笔的手在半空中顿住了。
一滴殷红的朱砂墨,顺着笔尖滴落在江南巡抚的奏折上,晕开一团刺目的红。
萧凛的眉头皱得更深了。那张冷峻的脸上闪过一丝错愕,随后被愠怒所掩盖。
这孩子怎么回事?
没有传召,擅自跑出东宫,甚至还敢在养心殿外这样没规矩地说话。他平时学的那些礼仪规矩,都就着药喝进肚子里了吗?
可是,听着那一声带着哭腔和委屈的“父皇”,萧凛觉得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挠了一下,让人无法忽视。
“胡闹。”
萧凛低声冷斥了一句。
他将手里的朱砂笔随意地扔在御案上,站起身,沉着脸几步走到门前,推开了门。
狂风卷着雪花涌入温暖的殿内,吹得萧凛明黄色的常服微微翻飞。
萧凛沉着眼眸,居高临下地看了过去。
大门外。
那个仅仅到他大腿高的小人儿正站在风雪里。
萧怀瑾的身上裹着那件对他来说显得有些宽大的披风,领口的绒毛上沾满了雪花。他的小脸因为高烧而泛着不正常的红晕,眼眶里蓄满了泪水,连鼻尖都冻得通红。
当门打开的那一瞬间,萧怀瑾抬起头,清澈的眼睛里倒映着萧凛的脸。
他吸了吸冻得通红的鼻子,仰着头看着站在门口冷若冰山的萧凛,扁了扁嘴。
“父皇……”
他走上前几步,伸出冻红的小手抓住了萧凛常服的下摆,轻轻地晃了晃,眼泪终于吧嗒吧嗒地掉了下来。
“儿臣好难受……您抱抱我,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