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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五 萧凛和沈清棠3

番外五 萧凛和沈清棠3 (第1/2页)

自那日沈清棠接过了东宫的管家权,日子就如同檐下渐渐融化的冰雪,悄无声息地滑进了一场倒春寒里。
  
  萧凛依然早出晚归,在朝堂上与那些老臣明争暗斗。但只要他踏入东宫的后院,无论多晚,那间换了月白窗纱的寝殿里总会留着一盏罩着轻纱的琉璃灯,泥炉上永远温着一壶火候正好的茶。
  
  两人之间的相处似乎有了一种微妙的默契。
  
  夜里,萧凛若是没有去前院书房,就会在寝殿的御案前看折子,沈清棠则坐在另一侧,借着灯光核对东宫各处的开销账目,或是翻看她那些从娘家带来的旧书底本。
  
  偶尔萧凛遇到难缠的政事,也会随口说上两句。
  
  起初,沈清棠总是保持着沉默。每当萧凛的话题涉及朝堂六部、官员升降,她便会适时地低下头,或是起身去拨弄泥炉里的炭火。
  
  “怎么不说话?”某个深夜,萧凛放下手里那份关于江南盐税的折子,看向正在剪灯花的沈清棠。
  
  沈清棠将剪刀放下:“后宫不得干政。殿下在前朝的事,妾身不敢妄言。”
  
  萧凛冷嗤了一声,身子往后靠了靠。
  
  “这里是东宫。孤的话就是规矩。孤让你说,你说就是。若是不敢说,明日就把那些前朝的地志底本全烧了,老老实实去看你的《女诫》。”
  
  沈清棠抬起眼,迎上他的目光。
  
  “既然殿下这么说,那妾身就放肆了。”沈清棠重新坐回椅子上,目光落在那份折子上,“江南盐税连年亏空,户部派去的巡按御史换了几任皆是无功而返。殿下觉得,是那些御史无能,还是盐商手眼通天?”
  
  “两者皆有。”萧凛冷声答道,“官商勾结,利益盘根错节。那些御史去了江南,不是被银子喂饱了,就是被沉在湖底喂了鱼。”
  
  沈清棠摇了摇头,语气温和却切中要害:“殿下说得对,但妾身想,或许还有一层。盐商之所以敢如此猖狂,是因为他们背后站着京城的靠山。殿下只盯着江南那几个盐商其实是治标不治本。若是不能把京城里的蛀虫连根拔起,派再多的御史去也只是浪费时间。”
  
  萧凛的眼神深邃了几分。
  
  “你说得轻巧。”萧凛端起茶盏,“京城里做这些的哪一个不是皇亲国戚或者开国勋贵?拔出萝卜带出泥,这把火若是烧得太大,烧到了不该烧的人身上,皇帝第一个饶不了孤。”
  
  “所以不能明着查。”沈清棠伸手替他将空了的茶盏续满,“快刀斩乱麻固然痛快,但在乱局中,抽丝剥茧才最稳妥。殿下大可以借着修缮江南河道的名义从工部拨一笔银子下去,让盐商认捐。谁捐得多,便说明谁家底厚,谁家底厚,便顺藤摸瓜去查他的账本。账本一查,这背后的靠山,自然就浮出水面了。”
  
  萧凛端着茶盏的手停在了半空。
  
  他低头看着盏中澄澈的茶水,脑海中迅速推演着沈清棠所说的方法。良久,他将茶水一饮而尽,将茶盏搁在桌上。
  
  “沈济那家伙真是暴殄天物。”萧凛看着她,“若是你生为男儿,这朝堂之上定有你的一席之地。”
  
  沈清棠浅浅一笑:“妾身只是纸上谈兵,殿下听听就是了。夜深了,殿下明日还要早朝,早些歇息吧。”
  
  这般夜半闲谈,渐渐成了两人之间心照不宣的习惯。沈清棠不再刻意避讳朝政,萧凛也越来越习惯在做决定前,听一听她那些或对或错的判断。
  
  那层横亘在夫妻之间的坚冰,在这日复一日的茶香与闲话中无声无息地融化着。
  
  直到二月十五,惊蛰刚过,朝堂上出了一桩事。
  
  户部年前拨给工部用于修缮京畿防洪堤坝的一笔银子在转运途中因为遭遇大雪,耽搁了三日。按照大梁律例,运送赈灾或修缮专款,延误三日以上便要追究主事官员的责任。
  
  这批银子的督办是萧凛手底下的一个东宫属官。
  
  早朝上,几位一向与东宫不对付的御史立刻洋洋洒洒地上了几道折子,弹劾东宫属官办事不力,甚至含沙射影地指责太子御下不严。
  
  这本是朝堂上司空见惯的攻讦,萧凛并未放在心上。他出列,将事情的来龙去脉条理清晰地陈述了一遍,并主动提出罚没那名属官半年的俸禄,以儆效尤。
  
  按照常理,事情到此便该揭过了。
  
  可是,坐在龙椅上的那位皇帝却并没有打算就这么放过他。
  
  “太子御下不严,留养心殿听训。退朝。”
  
  养心殿里,皇帝坐在床榻上,手里端着一碗内务府刚送来的血燕熬制的补汤。站在他身侧的是三皇子萧煦。
  
  萧煦比萧凛小三岁,生母是如今后宫最得宠的淑妃,此刻正笑盈盈地替皇帝捏着肩膀。
  
  “父皇,这血燕火候正好,您多用些。儿臣前几日新得了一块端砚,正想拿来给父皇品鉴品鉴呢。”
  
  皇帝原本板着的脸在听到萧煦的话后瞬间柔和了下来。他放下汤碗拍了拍萧煦的手背,眼中满是慈爱:“你啊,就是有这份孝心。那端砚朕待会儿去瞧瞧,若是好,便赏你一套湖笔。”
  
  “儿臣多谢父皇!”萧煦喜笑颜开。
  
  萧凛就站在殿外头的青砖地上,静静地看着这一幕父慈子孝的画面。
  
  他垂着眼帘,脸上的神情没有一丝一毫的波动,仿佛眼前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皇帝喝完了汤,拿帕子擦了擦嘴角,这才慢条斯理地抬起眼,看向站在外头的萧凛。
  
  男人眼里的慈爱瞬间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毫不掩饰的厌恶。
  
  “跪下。”皇帝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萧凛没有犹豫,撩起朝服的下摆,直挺挺地跪在了坚硬的青砖地上。
  
  “朕把修缮京畿堤坝这么重要的事情交给你督办,你就是这么给朕当差的?区区十万两银子,竟然能在路上耽搁三日!若是夏天汛期到了,这三日,足以淹没京畿数万亩良田!”
  
  萧凛低着头,声音没有一丝起伏:“儿臣知错。那几日天降暴雪,官道被积雪封堵,马车难以通行。儿臣已经下令罚了属官,并从东宫库房中拨了一千两银子,作为延误工期的补偿。”
  
  “借口!”皇帝厉声打断了他,“雪大了便走不了?那是你的属官无能!你作为太子,不能知人善任,就是失职!朕看你是这几年在东宫里安逸日子过久了,连怎么当差都忘了!”
  
  萧凛没有再辩解。
  
  他太清楚了,皇帝叫他来根本不是为了追究那三日的延误,他只是习惯性地要敲打他,要当着三皇子萧煦的面,把他这个名正言顺的太子的脸面踩在脚底下,以此来抬高他心爱儿子的身价。
  
  这种事,在他成为太子的这十年里发生过无数次。
  
  萧凛只觉得厌烦。
  
  皇帝看着萧凛那副油盐不进、死水一潭的模样,心里的火气不仅没有平息,反而越烧越旺。
  
  他最讨厌萧凛这副样子。每一次他想要从这个孩子身上看到惶恐、看到屈服,看到的却永远是那副冷冰冰的防备。
  
  皇帝盯着萧凛那张与他母后有七分相似的脸,心里的那根刺突然间就被狠狠地扎了一下。
  
  “你哑巴了?”皇帝站起身,走到萧凛面前,“朕在训话,你这是什么态度?一副死气沉沉的样子,谁欠了你的?!”
  
  “儿臣在听父皇教诲。”
  
  “教诲?朕看你根本就没听进去!”皇帝怒极反笑,言语变得尖酸刻薄,“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连朕都不放在眼里了!你和你那个母后真是一模一样!都是养不熟的白眼狼!”
  
  这句话一出,暖阁里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站在一旁的萧煦幸灾乐祸地看着萧凛,眼中满是鄙夷。
  
  萧凛原本低垂的视线在听到“母后”这两个字时顿住了。
  
  他的手在宽大的袖袍中紧紧攥成了拳头,指甲深深地掐进了掌心。
  
  他的母后,那个被眼前这个男人用尽手段娶回宫,为他稳固了皇位,最后却被他以莫须有的罪名打入冷宫,在饥寒交迫中含恨而终的女人。
  
  他不配提她。
  
  萧凛抬起了头。
  
  十七岁的少年眼神中不再是那种隐忍的麻木,泛起刀锋般锐利的寒光。那眼神太冷,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恨意。
  
  皇帝被他的眼神吓了一跳,脚步竟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寸。但随即,他又因为自己的退缩而感到恼羞成怒。
  
  “怎么?你还不服气?!”
  
  萧凛看着他,薄唇微微勾起,露出了一个充满了嘲弄的笑。
  
  “儿臣不敢。”
  
  “儿臣只是在想,既然父皇这般不喜母后,觉得母后是养不熟的白眼狼,那当初……”
  
  萧凛停顿了一下,看着皇帝骤然变色的脸。
  
  “当初父皇还是个不受宠的皇子时,为何要三次登门,跪在母后的府门外,苦苦求娶母后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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