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五 萧凛和沈清棠4 (第1/2页)
养心殿的那场雷霆之怒最终化作了一道冰冷的圣旨。
“太子言行无状,顶撞君父,着即日起禁足东宫,闭门思过。无朕旨意,任何人不得探视。”
圣旨下达的当天下午,东宫的门就被关上了,门外的禁军增加了一倍,将整座东宫围得水泄不通。
大梁开国以来,这是头一回有太子被正式下旨禁足。
朝堂上下顿时风声鹤唳,那些平日里依附三皇子的朝臣们,甚至已经开始暗中草拟易储的折子。所有人都以为,此刻的东宫必定是愁云惨淡,太子定然是惶惶不可终日。
然而,一墙之隔的东宫内却呈现出一种截然不同的宁静。
萧凛自七岁被封为太子,十年来每一日都在算计中度过。他卯时便要起身去太和殿听政,散朝后要应付六部的琐事,要在皇帝的猜忌与诸皇子的明枪暗箭中见招拆招。他就像一根绷到了极限的弓弦,从未有过一刻的松懈。
如今,这道禁足的圣旨反而阴差阳错地让他得以拥有了喘息的机会。
头两日,萧凛还有些不习惯。
卯时一到,他依然会准时睁开眼,下意识地想要起身。但身侧很快会传来细微的动静,沈清棠会适时地睁开眼,轻声提醒一句:“殿下,今日不用早朝。”
萧凛愣怔片刻,才重新躺回榻上,听着窗外淅淅沥沥的春雨声,看着身侧女子沉静的侧脸,心里竟生出一种荒谬的安宁。
东宫的内务沈清棠早已接手,因为禁足,府里的日常采买都被限制,送进来的蔬菜米面都是些下等货。
沈清棠没有把事情闹到萧凛面前,带着听兰将东宫账本上不必要的开销全裁掉了,每日的膳食也从原本的铺张变成了几道实在的家常菜。底下的太监宫女见太子妃这样镇定,原本浮动的人心也很快安定了下来。
日子闲下来,书房就成了两人待得最多的地方。
三月初二,外面下着绵密的春雨。
书房的窗户半开着,雨水打在芭蕉叶上,发出沙沙的轻响。屋内的角落里点着一个紫铜炭盆,烧着几块不起烟的银霜炭,驱散了初春的潮寒。
萧凛站在书案前,手里握着一支笔,正在临摹前朝大家的一副字帖。
他穿了一件月白色的杭绸单衣,长发用一根玉簪随意地束起。额角被镇纸砸出来的伤口已经结了一层血痂,在冷白的面容上显得有些突兀,却平添了几分柔和。
沈清棠站在书案的另一侧。
她手里拿着一块松烟墨,在端砚上不紧不慢地研磨着。墨锭与砚台摩擦,发出细微而均匀的沙沙声,淡淡的松木香气在书房内弥散开来。
萧凛写完一张,将笔搁在笔山上,抬头看向沈清棠。
“你来试试?”他随口提议,将位置让出来一点。
沈清棠停下研墨的手。她没有推辞,拿起一旁的干布巾擦了擦手,走到萧凛刚才站的位置。
她重新挑了一支稍软点的笔,饱蘸浓墨,在那张宣纸上悬腕落笔。
萧凛站在一旁,目光落在她写出的字上。
“‘莫听穿林打叶声,何妨吟啸且徐行。’”萧凛念出她写的诗句,唇角微微勾起,“这是苏大家被贬黄州时写的词。太子妃在这个时候写这句,是在宽慰孤?”
沈清棠落下最后一笔,将笔放好。
“这首《定风波》,写的是遇雨。外头正下着雨,妾身便顺手写了,殿下莫要多心。”她转头看向萧凛,“不过,词里的这份豁达确实应景。竹杖芒鞋轻胜马,谁怕?一蓑烟雨任平生。外头的风雨再大,只要这门关着,就淋不到殿下身上。殿下不妨趁着这几日,好好休养生息,以待来日”
萧凛看着宣纸上的字迹,眼底闪过一丝赞赏。
“你的字,是谁教的?”他问。
“是妾身的父亲。”沈清棠端起一旁的茶盏,递给萧凛,“父亲说,字如其人。他让妾身临摹魏碑,说骨架立住了,遇到风浪时,腰板才能挺得直。”
“沈济倒是个通透的人。”萧凛接过茶盏,喝了一口,“他自己明明在朝堂上习惯了弯腰,却教女儿要把腰板挺直。可惜了,你若是生在男儿身,科举入仕,定能做个直言敢谏的孤臣。”
沈清棠浅浅一笑:“做孤臣有什么好?在朝堂上孤立无援,最后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妾身如今在这东宫里,有殿下护着,每日研墨看书,比做孤臣强多了。”
她这话原本只是随口一说,但萧凛握着茶盏的手却在听到这番话时顿住了。
窗外的雨势不知何时变大了。
雨点砸在青石板上,发出一阵紧似一阵的噼啪声,书房里的光线因为厚重的云层而暗了下来。
萧凛垂下眼帘,看着杯中微微晃动的茶水。那里面漂浮着几片茶叶,像在漩涡中无法自主的浮萍。
沈清棠察觉到了气氛的异样。她转过头看向萧凛。
萧凛的视线依然落在茶盏上,但他周身那股原本已经柔和下来的气息此刻却一寸一寸地重新冷硬了起来。
“孤臣……”
萧凛突然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声音里带着嘲弄。
他慢慢地抬起头,视线越过窗棂,看向雨幕中那灰蒙蒙的宫墙。
“你可知,在这座皇宫里,真正孤立无援、跌入尘埃的人,是谁?”
沈清棠没有说话,她安静地站在他身侧。
萧凛也没有指望她回答。他转过身,将手里的茶盏放在书案上。
“是母后。”
“你入宫晚,关于母后的事,你大抵只从你父亲那里听到过一些零碎的传言。”萧凛的目光落在宣纸上那方端砚上,仿佛在透过那方黑色的砚石,看着某些陈年旧影。
“他们或许会告诉你,母后当年是如何风光大嫁,又如何触怒龙颜。但他们不会告诉你,皇帝当年,是个连宫女都敢冷眼的、不受宠的皇子。”
萧凛嘴角扯出一个讥讽的弧度。
“他为了得到外祖家的势力,三次上门,跪在府门外苦苦求娶母后。他靠着岳家的势,一步步爬上了那把龙椅。然后呢?”
萧凛看着沈清棠,眼神冷得像冰。
“他刚登基不久,朝堂尚未彻底稳固,就已经迫不及待地开始削弱外祖家的权。母后察觉到了他的意图,屡次劝谏,结果换来的是一道圣旨打入冷宫,并且严令任何太医不得入内诊治。”
书房里只有雨声。沈清棠的呼吸放得很轻,手指在宽大的袖管里慢慢收紧。
“那一年,母后发现有了身孕,可即便如此,那个人也不愿将她接出来,任由母后独自一人在冷宫里忍受十月怀胎之苦。”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