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五 萧凛和沈清棠15 (第1/2页)
四月十二。
按理说,到了四月,京城的天气早该暖起来了。但那一日天空中却压着一层厚重的阴云,风刮过皇城的琉璃瓦,带着料峭的春寒。
太和殿的早朝刚刚开始没多久,凤仪宫的太监便连滚带爬地冲到了殿外。
“陛下……皇后娘娘发动了!”
端坐在龙椅上的萧凛在听到这句话的瞬间猛地站了起来。他连一句散朝的话都没有留,便直接丢下了满朝文武,大步流星地走出了太和殿。
从辰时到黄昏。
萧凛在凤仪宫正殿外的廊檐下站了整整一天。
刘安搬来了椅子,甚至端来了热茶,但萧凛连看都没有看一眼。他就那样笔挺地站着,穿着那身还未来得及换下的朝服,双眼死死地盯着内室那扇紧闭的雕花木门。
一盆盆干净的热水端进去,一盆盆触目惊心的血水端出来。
起初萧凛还能听到沈清棠压抑的痛呼声。
但随着时间一点点推移,日影西斜,压抑的闷哼声越来越弱,浓重的血腥味顺着门缝钻出来,在凤仪宫的院子里弥漫开来。
萧凛闻过无数人的血腥味。在落雁谷的战场,在白狼河的冰面上,他连眉头都没有皱过一下。可现在这个味道却像是一只看不见的手死死地攥住了他的气管,让他连呼吸都觉得肺腑生疼。
“换参汤!快!娘娘没力气了!”
“怎么办?这血止不住啊!”
内室里传来稳婆和听雪的哭喊声。
萧凛垂在身侧的双手攥紧,骨节因为用力而泛出一种骇人的惨白,指甲深深地掐进掌心的皮肉里,掐出了血丝,他却浑然不觉。
他往前迈了一步,想要推开那扇门。
“陛下!”刘安扑通一声跪在萧凛脚边,“产房血光冲撞,陛下乃万乘之尊,万万不可进去啊!”
萧凛低下头,眼睛里翻涌着让人胆寒的暴戾。
“滚开。”
就在这时。
“哇——”
一声婴儿的啼哭划破了死寂的黄昏。那声音算不上洪亮,甚至带着一丝虚弱,但在此时此刻,却真真切切地宣示着一个新生命的降临。
萧凛按在门上的手僵住了。
紧绷了一整天的身体在听到这声啼哭的瞬间,有了一丝细微的松动。
生下来了。
是他的孩子。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听雪带着几个医女从里面走了出来。她们的脸上没有半点迎接皇子降生的喜色,反而在看到萧凛的那一刻双腿一软,齐刷刷地跪倒在青砖地上。
没有人说话。
没有人报喜。
几个医女把头磕在地上,整个身子像秋风中的落叶一样剧烈地颤抖着。
那一刻,一种比北境最冷的冰雪还要刺骨的寒意顺着萧凛的脚底,一路窜上了他的脊背。
他越过跪在地上的人,直接跨过了产房的门槛,走进了充斥着血腥味的内室。
稳婆正抱着洗净包裹好的皇子站在一旁,连哭都不敢出声。几个宫女正手忙脚乱地更换着床榻上被血浸透的被褥。
萧凛径直走向沈清棠的方向。
她那张曾经清丽端庄的脸此刻白得吓人,像是被抽干了所有生机,连嘴唇都透着灰败的青色。乌黑的长发被汗水浸透,一缕一缕地贴在额角和脸颊上。
她看起来那么单薄,仿佛只要一阵风吹过来,她就会化成一缕青烟散了。
听到脚步声,沈清棠的睫毛颤动了一下,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当她看清站在床边的男人时,已经开始涣散的瞳孔里竟奇迹般地聚起了一点微光。
她的唇角微微向上牵起,似乎是想对他笑一下。
可是她已经没有一丝一毫的力气了,那个笑最终只化作了一个比哭还要凄凉的弧度。
萧凛走到床沿,伸出手紧紧地握住了她露在锦被外的手。
那只手凉得没有一丝温度。
萧凛拼命地用自己的掌心去搓揉她的手背,试图把自己的体温渡给她。
“清棠……朕来了。”萧凛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沈清棠看着他,眼底是深深的眷恋与不舍。
她费力地动了动手指,反向勾住了他的掌心。
“孩子……”她的声音很轻,好像只要稍微离得远一点,便什么都听不见了,“好不好?”
萧凛觉强忍着胸腔里那股几乎要将他撕裂的剧痛:
“好。是个皇子。”
沈清棠听完这句话,眼底的那点微光终于亮了起来,将她的手贴在自己的脸颊上。
她看着萧凛的脸。
她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她知道他冷血多疑,知道他这辈子最不相信的就是感情。可她也知道,在那些风雪交加的夜里,在那些无人问津的低谷,这个男人愿意把后背交给她。
她静静地看着他,用最后的一丝力气道:“陛下以后……照顾好他。”
萧凛喉头发紧,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那里,让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只能绝望地看着她。
沈清棠看着他眼底那片深不见底的痛楚。
她突然感受到,贴着自己手背的那块肌肤上传来了一阵滚烫的湿意。
萧凛一直以为,自己对沈清棠的依赖只是一种权衡利弊后的习惯,是一个帝王对安稳后方的本能索取。
直到这一刻,他才恍然惊觉。
他一点也不想失去她。
沈清棠感受着手背上的滚烫。她想要抬起手替他擦去脸上的泪痕,告诉他不要哭。
可是,她已经做不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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