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五 萧凛和沈清棠14 (第1/2页)
建熹三年的初春,京城的风里终于褪去了凛冽的寒意。
二月初,后宫传出喜讯。静嫔在经历了几个月的安胎后,顺利在自己的寝殿里诞下了四公主。
萧凛为其赐名萧兰,又因静嫔的兄长在年前督办河工时立下了汗马功劳,萧凛大笔一挥,将静嫔直接晋封为静妃。
沈清棠与静妃虽然算不上交心,但脾性相投,关系一直算得上融洽。
四公主满月的那天,沈清棠亲自去了一趟长春宫。
内室里生着暖炉,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奶香味和草药的清苦味。静妃靠在引枕上,见沈清棠进来,慌忙便要起身行礼。
“行了,还在月子里,讲究这些虚礼做什么。”
沈清棠走上前,伸手按住了静妃的肩膀,在床榻边的锦凳上坐下。
奶娘小心翼翼地将尚在襁褓里的四公主抱了过来。
沈清棠伸出手,动作有些生疏,却又带着十二分的小心,将那个软绵绵的小孩子抱进了自己的怀里。
小公主刚吃饱了奶,正睁着一双黑葡萄似的眼睛好奇地打量着眼前这个戴着凤钗的人。她不怕生,看着看着,突然咧开没长牙的小嘴,冲着沈清棠“咯咯”地笑了起来,两只小手在半空中胡乱地挥舞着。
“这孩子长得真好。”
沈清棠看着怀里那个粉雕玉琢的小脸,忍不住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小公主柔嫩的脸颊,小家伙立刻攥住了她的手指,攥得紧紧的,怎么也不肯松开。
那是一种鲜活的、属于新生命的力量。
“是这孩子有福气,能得皇后娘娘的青眼。”静妃看着这一幕,眼神里满是感激,“若不是娘娘在臣妾孕中时时照拂,太医院那边日日盯着,臣妾这胎未必能怀得这么安稳。”
“是你自己是个有福的。”沈清棠将小公主交还给奶娘,从手腕上褪下一只翡翠玉镯,放在了小公主的襁褓边,“这镯子是本宫当年入东宫时母亲给的陪嫁。今日便给兰儿做个见面礼吧。”
两人又在内室里闲聊了一会儿。沈清棠细细过问了四公主的日常起居,以及静妃的恢复情况,直到前殿有宫人来回禀六宫的账目,她才起身离去。
随着天气转暖,俪贵人所出的三公主萧芮也已经一岁多了,不仅会走路,还能断断续续地往外蹦几个字。
俪贵人是个不爱说话的性子,知道皇帝看重皇后,便隔三差五地带着三公主来凤仪宫请安。
萧芮随了母亲,是个很安静的孩子,总是穿着一身软和的绸缎小袄,梳着两个抓髻,怯生生地躲在生母的裙摆后面。
但这个认生的小公主却独独亲近沈清棠。
每每到了凤仪宫,只要沈清棠对她招招手,小家伙便会迈着有些摇晃的步子直接扑进沈清棠的怀里。
“母后……”
萧芮口齿不清地喊着,两只小手揪着沈清棠衣襟上的绣线,仰着头,眼巴巴地看着她,大着胆子要她抱。
沈清棠每次都会放下手里那些繁杂的账册,将这个软糯的小团子抱在膝盖上。
她会亲自拿银签子挑了最软糯的绿豆糕喂给萧芮吃,会拿帕子替她擦去嘴角的口水,甚至会在她走困了的时候,抱着她在正殿里来回踱步,直到小家伙在她怀里睡熟。
她喜欢宫里的孩子们,喜欢这些小小的生命。
可是当黄昏降临,一种难以言喻的挫败感还是会让她黯然神伤。
她今年已经二十四岁了。
虽然萧凛在那天告诉她,没有孩子也没有关系,但在理智褪去的深夜,她仍然会因此难过。
难道自己这辈子,都不会拥有孩子了吗?
时间一晃,到了中秋前后,京城的天气依然闷热得像个蒸笼。
凤仪宫的冰盆已经撤了,殿内的空气有些滞闷。
午膳时分,御膳房送来了几道清淡的秋令菜式。其中有一道清蒸鲈鱼,是前两日萧凛随口提了一句说这鱼肉质鲜嫩,御厨便变着花样地做好了送来凤仪宫。
听雪揭开那道清蒸鲈鱼上的银盖。
沈清棠刚吃了一口,胃里突然一阵翻江倒海,她丢下玉箸,用帕子捂住口鼻,转过头干呕起来。
“娘娘!”听雪慌忙倒了一杯温水递过去,一边替她拍着脊背,一边冲着殿外的太监喊道,“快!传太医!把今日御膳房掌勺的人给我扣下!”
整个凤仪宫瞬间乱作一团。
太医院院正提着药箱,几乎是小跑着进了凤仪宫。他跪在软榻前,将两指搭在沈清棠手腕上盖着的丝帕上。
片刻后,院正猛地收回手,直接在青砖地上重重地磕了一个头,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发颤:“微臣给皇后娘娘道喜!娘娘脉象往来流利,如盘走珠,这是……这是喜脉啊!娘娘如今已经有两个月的身孕了!”
这句话像是一道惊雷,在凤仪宫的正殿里炸开。
沈清棠坐在软榻上,整个人僵住了。
她低下头,愣愣地看着自己依旧平坦的小腹,大脑里一片空白。听雪和满殿的宫人早就跪了一地,喜极而泣的道贺声此起彼伏,但她却什么都听不见。
她只觉得眼眶发胀,泪水毫无预兆地模糊了视线。
同一时刻,御书房内。
萧凛正端坐在御案后,神情冷肃地翻阅着一份从西北边关八百里加急送来的军报。
鞑靼的残部在入秋后又开始在边境试探,兵部正为调拨粮草的事情争论不休。
他手里握着一支朱笔,正准备在折子的空白处写下批示。
“启禀陛下——”
御书房的门外,刘安连滚带爬地闯了进来,连平日里最讲究的规矩都顾不上了。他一头栽倒在御案前,声音劈了叉,带着掩饰不住的欣喜。
“陛下大喜!凤仪宫刚才传了太医……皇后娘娘她……有喜了!”
萧凛握着朱笔的手顿在了半空中。
一滴饱满的朱砂红墨,顺着笔尖滴落,“吧嗒”一声落在那份西北送来的绝密军报上。
红色的墨迹在宣纸上迅速晕染开来,化作一小团刺眼的红痕。
萧凛静静地坐在龙椅上,呼吸在片刻的停滞后,突然变得有些沉重。
他合上那本被墨汁晕染的折子,将它随意地推到一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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