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六 如果前世沈清棠活下来23 (第2/2页)
终于,凤仪宫的大门出现在了眼前。
萧凛没有让人通报,直接上前推开了大门。
“清棠!太医怎么说?瑾儿如何了?”
萧凛带着一身风雪的寒气大步跨进内室。
宽敞的内室内灯火通明,地龙烧得暖洋洋的,却连一个人影都没有。
萧凛愣在原地,他解下身上沾着雪花的大氅,随手扔在一旁的椅子上。
“人呢?”
他环顾四周,目光扫过空荡荡的屋子,眉头紧锁。
“爹爹,我在这里呀。”
一道带着明显笑意的声音突然从屏风后面传了出来。
萧凛顺着声音看过去,只见那扇绘着山水图的屏风边缘探出了一个小脑袋。
萧怀瑾此刻哪里还有半点在太和殿的虚弱模样。小家伙脸上带着狡黠的笑容,眼睛亮晶晶的,正眨巴着眼睛看着满脸错愕的父皇。
看到儿子安然无恙,萧凛提在嗓子眼里的那口气松了下来。但随之而来的是被戏弄的愠怒。
“萧怀瑾。”萧凛沉下脸,大步朝着屏风走去,“你敢在这万寿节上装病欺君?你的胆子真是越发大了!”
他走到屏风前,准备把这个胆大包天的臭小子拎出来好好教训一顿。
就在这时,屏风后面又探出了一个脑袋。
沈清棠嘴角弯起一个温柔的弧度,清澈的眼眸里盛满了和儿子如出一辙的狡黠。
“陛下若是真要定欺君之罪,臣妾这个做娘亲的怕是也脱不了干系。”
萧凛伸出去准备抓儿子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你们……”萧凛叹了口气,收回手,“合起伙来算计朕?”
“爹爹在太和殿里坐着,明明脸都黑得像锅底了,却还要应付那些大臣。我若是不装病,爹爹怎么脱身呀?”
萧怀瑾理直气壮地从屏风后面走出来,抱住了萧凛的腰,仰起脸讨好地笑了笑。
沈清棠也跟着走了出来。
直到这时,萧凛才看清了屏风后面的全貌。
桌案的正中央摆着一碗热腾腾的长寿面。面汤清澈,上面卧着两个圆润的荷包蛋,点缀着几粒翠绿的葱花。
而在面碗的旁边放着一个用泥巴捏成的的黑色小人。泥人的手里还拿着一把夸张的刻刀。
“这面是臣妾刚在小厨房里亲手下的。火候刚刚好,面还没有坨。”
沈清棠走到萧凛的身边,拉着他的手,走到桌案前坐下。
萧怀瑾献宝似的捧起黑色的泥人,递到萧凛的面前。
“爹爹,这是我给爹爹准备的生辰礼!这泥人是我用后花园的黄泥捏的,刻刀是我自己拿木头削的。太傅说,爹爹是天底下最厉害的人,什么都会。但我觉得,爹爹最厉害的是给娘亲雕木簪子的时候!”
萧凛坐在椅子上,看着面前散发着葱香的长寿面,又接过儿子手里那个粗糙得连鼻子眼睛都分不清的黑色泥人。
“算你小子有点良心。”
萧凛将泥人放在一旁的案几上,伸出手在萧怀瑾的脑袋上揉了两下。
然后他拿起筷子,当着母子俩的面低头吃起了那碗长寿面。
太和殿里的山珍海味他一口没动,却把这碗简简单单的清汤面吃得干干净净,连一口汤都没有剩下。
吃过了面,萧怀瑾靠在萧凛的腿上,绘声绘色地讲着太傅今日讲的一些趣事,沈清棠坐在一旁,时不时地替父子俩剥一个橘子。
外头的风雪刮得窗户纸沙沙作响,内室里却满是温情与闲散。
直到亥时二刻,更鼓声远远地传来。
萧怀瑾打了个哈欠,眼皮开始打架了。
沈清棠拿来一件厚实的斗篷替他披上。
“时辰不早了,该回东宫歇息了。”沈清棠替他系好领口的带子。
萧怀瑾揉着眼睛,走到萧凛的面前,行了个礼。
“爹爹,生辰吉乐。儿臣回东宫了。”
萧凛点了点头,语气温和:“去吧。外头雪大,让听竹多派几个人提着灯笼,路滑走慢些。”
“知道了!”
萧怀瑾脆生生地应了一句,踩着外头的积雪一路回了东宫。
凤仪宫内,宫女们将空碗撤了下去,换上了一壶刚沏好的安神茶,识趣地全都退了出去,将内室的门关上。
烛火在灯罩里跳动,将两人的身影投射在屏风上,交叠在一起。
萧凛突然伸出手,握住沈清棠的一只手腕,稍一用力将她拉入了自己的怀里。
沈清棠跌入他的怀里。她没有挣扎,双手自然地环住了他的肩膀,将脸贴在他的胸膛上。
萧凛的下巴搁在她的发顶,闻着她发丝间熟悉的香气。
十九年了。
他是个不善言辞的人。他习惯了用手里的剑去解决问题,习惯了用冷硬的态度去面对这世间的算计。他很少会对她说什么浪漫的话,更没有直白地说过情爱。
可是今夜,当他从冰冷喧闹的太和殿里逃出来,看到她和儿子躲在屏风后面笑着等他归来的那一刻。
萧凛突然觉得,自己这半生所有的征战与杀伐,所有的隐忍与谋划,都有了最圆满的归宿。
“清棠。”
萧凛的声音在沈清棠的耳畔响起,在这安静的内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嗯?陛下累了吗?”沈清棠抬起头看他。
萧凛没有回答她的问题。
他抬起手轻轻地抚上她的脸颊,指腹摩挲着她细腻的肌肤。
“朕从七岁被接出冷宫,一直过着刀尖舔血的日子,看惯了生死。后来被先帝逼着娶你,朕以为,这不过是一场逢场作戏的政治联姻。”
萧凛的目光里倒映着跳动的烛火,也倒映着她的容颜。
“可是,朕错了,朕其实,早就栽在你手里了。”
沈清棠的呼吸一滞。
她看着眼前这个从来都把感情深埋在心底的男人,眼眶不可抑制地泛起了酸涩。
萧凛的手顺着她的脸颊滑落,落在了她的后颈。
“这皇宫太大,太冷。若是没有你,若是没有瑾儿。朕就算是坐拥了这天下,也不过是个守着一堆破砖烂瓦的孤家寡人。”
他低下头,额头抵着她的额头。两人的呼吸在咫尺之间交融。
“得妻如此,是朕三生有幸。”
“清棠,朕心悦你。胜过这万里江山,胜过这千秋霸业。”
话音落下的瞬间,萧凛没有给沈清棠开口回应的机会。他低头,温柔得吻上她的唇。
他吻得很慢,唇齿相依间,传递着他所有的感激和爱意,以及愿与她白头偕老的誓言。
沈清棠闭上眼睛,眼角滑落一滴晶莹的泪珠,没入了两人的唇齿之间,带着一丝淡淡的咸涩。
她收紧了环在他肩膀上的双手,顺从地回应着他。
烛火熄灭,外头的风雪渐渐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