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六 如果前世沈清棠活下来25 (第2/2页)
“明日卯时三刻,全军校场点兵。”
他背过身,走到营帐的门口,挑起门帘。寒风灌了进来,将火盆里的炭火吹得明灭不定。
“伤口涂了这药,明日一早就能结痂,应该不会影响活动。明日在校场上,怎么把这几十万大军的军心握在你自己的手里,全看你的本事了。”
说罢,萧凛放下门帘,大步离开了营帐。
萧怀瑾坐在床榻上,握紧了手里那个带着余温的白玉药瓶,眼睛里倒映着火盆跳动的火光。
次日清晨。
北境的太阳还被压在地平线之下,整个军营便被震天的战鼓声唤醒了。
十万精锐大军,步兵如林,骑兵如云,整整齐齐地列阵在宽阔的校场上。黑色的铁甲连成一片,宛如黑色的海洋,肃杀之气直冲云霄。
点将台上。
萧凛穿着一身玄色重甲,端坐在正中央的帅椅上。
萧怀瑾依然穿着昨日那身银白色的轻甲,腰间悬着长剑,身姿笔挺地站在萧凛的左侧。
赵烈和几位老将站在台下,正在进行例行的军演汇报。
随着军旗的挥舞,几千名骑兵在校场上纵马驰骋,变换着各种复杂的阵型,展示着北境铁骑的强悍战力。
半个时辰后,军演进入了最后的个人骑射考核阶段。
这是军中最能展现个人勇武的环节。几名军中公认的神射手骑着战马,在百步之外,接连射中了立在草人头顶的红布,引得台下十万将士爆发出阵阵喝彩。
赵烈走上点将台,对着萧凛抱拳行礼。
“陛下,末将麾下这些儿郎的骑射功夫比起陛下当年虽然还差得远,但也算能拿得出手了。不知太子殿下在宫中,可曾习得这马背上的功夫?”
萧凛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他转过头,看向站在身侧的萧怀瑾。
“太子。”
“儿臣在。”萧怀瑾上前一步。
“赵将军既然想见识见识,你就下去陪这些将士们活动活动筋骨。”
赵烈的眼底闪过一丝惊讶。他原本只是想用话语挤兑一下,没想到陛下竟然真的让太子下场。
“陛下,刀剑无眼,这……”赵烈有些犹豫。
“无妨。朕的太子没有你想得那么弱。”萧凛声音沉了下来,吓得赵烈立刻噤了声。
萧怀瑾解下腰间的长剑,大步走下点将台。
亲兵牵来了他那匹深枣色的战马。萧怀瑾翻身上马,动作利落干净,昨日腿上的磨伤虽然结了痂,但一用力依然隐隐作痛,他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他接过旁边士兵递来的一把硬弓,策马走到了校场的起跑线上。
“殿下,规矩是百步之外,战马疾驰中,连中三元。”旁边的一名副将大声喊道。
校场的另一头,三个绑着红布的稻草人一字排开。
萧怀瑾坐在马背上,深吸了一口气,原本温润的眼睛里凝结出了如刀锋般的冷冽。
“驾!”
他双腿一夹马腹,战马发出一声长嘶,如同一道红色的闪电,朝着前方的草人疾驰而去。
寒风呼啸着刮过耳畔。
萧怀瑾左手稳稳地握住铁胎弓,右手从后背的箭囊中抽出一支带羽的长箭。
搭箭,扣弦。
“嗖——”
第一支箭如流星赶月,划破长空,带着尖锐的破风声,精准无误地落进了第一个稻草人头顶的红布中心。
箭尾的白羽还在剧烈地颤动。
“好!”
台下不知道是谁没忍住,喊了一声。
萧怀瑾没有停顿,他的手速快得惊人。第一支箭刚离弦,右手已经抽出了第二支箭。
没有瞄准的停顿,完全是依靠着千百次练习形成的肌肉记忆和对风向的本能感知。
“嗖——”
第二支箭再次离弦,钉进了第二个稻草人的红心。
两箭连中,且都在疾驰的马背上完成,这份臂力和准头已经不输给军中那些熬了多年的神射手了。
赵烈站在点将台上,震惊之色已经无法掩饰。他下意识地看向坐在帅椅上的萧凛,却见帝王的目光死死地盯着马背上的少年,藏在袖管里的手不自觉地握紧了。
萧怀瑾的枣红马已经跑过了大半个校场,距离第三个稻草人只剩下不到五十步的距离。
就在这时。
一阵突如其来的狂风从侧面刮过,卷起漫天的黄沙,遮蔽了视线。第三个稻草人被风吹得摇晃,头顶的红布更是随风乱舞,根本无法锁定。
台下的将士们睁大了眼睛。
在这样的干扰下,就算是最顶尖的神射手,也只能选择勒马停下,等待风停再射。
但萧怀瑾没有减速。
他的眼神依然专注得可怕,从箭囊里抽出了第三支箭。
就在所有人以为他要盲射的时候。
点将台上,一直坐着的萧凛突然站了起来。
他夺过旁边侍卫手里的弓,看都没看,从旁边的箭筒里抽出一支木制的无头白羽箭,朝着天空猛地一拉。
“瑾儿!看上面!”
“嗖!”
萧凛手里的无头箭直冲云霄,朝着校场上空飞去。
这是父子俩这些年来无数次在宫中校场上玩过的默契。
萧怀瑾听到父亲声音的那一刻,毫不犹豫地放弃了前方那个摇晃的稻草人。他在疾驰的马背上身体猛地向后仰倒,几乎贴平了马背,手里的铁胎弓直指苍穹。
他看到了那支正在天空中划过抛物线的无头箭。
那是父皇给他设下的最高难度的考校。
要他在马背上截住半空中的飞箭!
所有的将士全都屏住了呼吸,十万人的校场除了狂风的呼啸和马蹄的声音,静得可怕。
萧怀瑾的眼神锁定了半空中那支正在下坠的箭矢,松开了捏着弓弦的手指。
第三支箭化作一道银色的闪电,斜刺向天空。
“啪!”
萧怀瑾射出的羽箭在半空中撞上了萧凛射出的无头箭。巨大的力道直接将箭杆从中间劈成了两半,两截断木打着旋儿从空中掉落。
而萧怀瑾的箭在击碎了目标后余势不减,直直地插进了校场边缘的帅旗旗杆上,尾羽震颤,嗡嗡作响。
“吁——”
萧怀瑾勒住缰绳,枣红马前蹄高高扬起,在帅旗的下方稳稳地停了下来。
风沙散去。
少年端坐在马背上,手握铁胎弓,微微喘着粗气。
校场上,死一般的寂静持续了许久。
紧接着,不知道是谁带的头,将士们如同炸开了锅一般,爆发出了一阵阵怒吼与欢呼。
“好!太准了!”
“太子殿下威武!”
“大梁万岁!”
赵烈站在点将台上看着马背上的那个少年,脑海里恍惚间浮现出了多年前带领他们横扫千军的萧凛。
像。太像了,简直和当年的陛下如出一辙。
赵烈单膝跪地。
“末将赵烈,拜见太子殿下!”
随着赵烈的动作,点将台上的所有将领以及校场上的十万大军齐刷刷地单膝跪地,铠甲碰撞的声音震耳欲聋。
“拜见太子殿下!”
萧怀瑾将手里的铁胎弓挂回马鞍,翻身下马,目光投向了爹爹的方向。
萧凛依然站在那里。
朔北寒风呼啸,吹得旗帜猎猎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