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七 两世萧凛互穿1 (第1/2页)
朱笔悬在半空。
一滴朱砂墨顺着笔毫聚拢,随后悄无声息地落在御案的折子上,晕染开一团刺目的红。
萧凛闭了一下眼睛,眼前的景象有片刻的模糊。
紧接着,心口的憋闷感毫无征兆地传来。连呼吸都带着一丝拖拽的拉扯痛感。
萧凛下意识地抬起手抵住胸口,发出了一阵压抑的咳嗽声。
咳声干哑,撕扯着喉咙,带着久病之人才有的虚弱。
萧凛皱起了眉头。
就在不久前,他刚刚穿着象征无上皇权的十二章衮服,手里捧着九旒冕冠,亲自戴在了萧怀瑾的头顶。
他看着那个身姿挺拔、眉眼间尽是自信与沉稳的少年,满心骄傲地为他赐下了“长晏”这个表字。
可是现在,抵在胸口的手指骨凸出,手背上的青筋在苍白的皮肤下清晰可见,手腕甚至在无法控制地微微发抖。
萧凛的视线缓缓下移。
御案的右上角静静地放着一只青瓷药碗。碗里装着大半碗熬得浓黑的汤药,正往外冒着丝丝缕缕的热气。
一股熟悉得令人作呕的苦涩气味顺着呼吸钻进了他的鼻腔。
安神汤。
萧凛的瞳孔骤然收缩。他像是触电一般,目光猛地落回被朱砂弄脏的折子上。
那是一份户部呈报江南秋粮入库的折子,字迹工整,条理清晰。但萧凛根本没有去看那些内容,他的视线死死地盯在了折子末尾的日期上。
建熹二十二年,九月初三。
建熹二十二年!
萧凛不可置信地看着那个日期,只觉得天旋地转。
他似乎回到了前世。
回到了这个充满猜忌、鲜血与无尽懊悔的噩梦之中。
“刘安!”
守在殿门外的刘安立刻推门进来。
“奴才在!陛下可是心口又疼了?奴才这就去传太医院……”
“朕问你,”萧凛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如今是哪一年,哪一月?”
刘安被问得满头雾水,却不敢有丝毫迟疑,颤抖着回答:“回陛下……如今是建熹二十二年,九月初四。再过两日,就是秋分了。”
九月……
萧凛跌坐在龙椅上。
就在半年前,他相信了巫蛊木偶,相信了东宫那件凭空出现在暗室里的龙袍,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冷漠无情地宣读了废太子的诏书。
“即日起,废太子位,囚于东宫。无朕旨意,不得出。”
他亲口定下的罪,他亲手为儿子套上的枷锁。
萧凛的双手死死地抓住龙椅的扶手,指尖因为用力过度而泛出死灰般的白色。
重生后的那么多年,他将他的孩子护在羽翼之下,哪怕是去边关吹了一个月的冷风,他都要心疼地为他揉开胳膊上的淤青。
可是现在。
在这个残酷的真实轨迹里,他的孩子被他像丢弃一件破烂的物件一样锁在那座死寂的东宫里,整整关了半年。
他太清楚这后宫里的人是怎么拜高踩低的了。沈明珠既然已经开始筹谋篡位,又怎么可能放过一个被废黜的太子?
前世与孩子的最后一次相见,他瘦骨嶙峋的样子光是想起来就让他心疼地要窒息。
在这个本该意气风发的年纪,他的孩子此刻到底在经历着怎样的饥寒交迫?
萧凛撑住扶手想要站起来。
他要去东宫。
他要把那个被他扔在黑暗里的孩子拉出来。
可是恐惧突然像潮水一样倒灌进他的四肢百骸,将他死死地钉在了龙椅上。
他想起了前世那场漫天风雪的宫变。
他想起了那个骨瘦如柴、穿着破洞单衣、赤着长满冻疮的双脚,举着一根门闩冲进养心殿,替他挡下所有刀光剑影的少年。
“我知道父皇不喜欢我……”
孩子临死前的话语无论何时想起,对他而言都是剜心的折磨。
他如果现在去东宫,会看到什么?
会看到一双布满防备与恐惧的眼睛吗?
那个原本一看到他就会眼睛发亮、哪怕受了天大的委屈也只会小声问“我是不是不够好”的孩子,是不是已经彻底死了心?
萧凛害怕了。
他怕他的儿子恨他。
他怕看到孩子的眼睛里装满对他的恐惧与绝望。他更怕自己一旦亲眼看到儿子遭受的折磨,已经被悔恨啃噬得千疮百孔的心会当场彻底崩溃。
萧凛低着头,双手攥成了拳头,死死地抵在案面上。
温热的鲜血顺着指缝渗了出来,落在那些奏折上,和之前那滴朱砂墨混在了一起,分不清哪是墨,哪是血。
掌心的剧痛终于像一盆冰水兜头浇灭了萧凛脑海里懦弱的恐惧。
恨他又如何?怨他又如何?
那是他的儿子!是他欠了生生世世的骨血!
他怎么能因为害怕面对,就让孩子在那个冰冷的牢笼里多受哪怕一秒的苦楚?
“砰!”
萧凛站起身。因为动作太快,案角那碗安神汤被震得翻倒在地。
青瓷碎裂,褐色的药汁溅了一地。
刘安吓得磕了一个头:“陛下息怒!奴才该死!”
萧凛绕过御案,大步朝着殿外走去。
“摆驾。”
“去东宫。”
刘安猛地抬起头,满眼的不敢置信。
自废太子以来,陛下刻意不让自己去听到东宫这两个字,今日怎么会突然要去那个地方?
“陛下,您的手……外头风大,奴才去拿大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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