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七 两世萧凛互穿14 (第2/2页)
“朕治家不严,识人不明。致使后宫干政,外戚专权。沈伯庸等逆臣结党营私,祸乱朝纲,此乃朕之过。”
“更甚者,朕身为君父,却未能明察秋毫。听信谗言,疑心生暗鬼。致使储君蒙冤,身陷囹圄。此乃朕大过。”
“朕深自反省,愧对列祖列宗,愧对天下苍生。亦愧对……吾儿。”
这道罪己诏,每一个字都是萧凛昨夜在养心殿的御案前,强撑着尚未恢复的身体亲笔写下的。
他没有用华丽的辞藻来粉饰太平,也没有将所有的责任都推给沈家。
他是真的在认错。
不仅是向现在站在这里的瑾儿认错,更是向前世绝望死去的少年认错。
“自今日起,减膳半月,以示惩戒。望群臣以此为鉴,直言极谏,匡扶朝局。钦此。”
刘安念完最后一个字,缓缓地合上了圣旨。
太和殿里死一般的寂静。
朝臣们眼底满是震惊与不可置信。
萧怀瑾站在原地。
他的视线渐渐变得模糊,眼眶里蓄满了泪水。
他看着高坐在龙椅上的男人。
那个曾经在他四岁时不肯看他一眼的父亲,那个在他射箭摔倒时冷漠离去的君王,那个在他被构陷时说出“无旨不得出”的帝王。
如今为了他,放下了所有的帝王尊严,当着全天下的面,说了一句“愧对吾儿”。
萧怀瑾再也忍不住了。
“扑通”一声。
少年重重地跪在了太和殿冰冷的金砖上。
“父皇……”
萧怀瑾的声音哽咽得几乎说不出话来。
他伏下身子,额头贴在手背上,泪水砸在金砖上,晕开一片水渍。
“儿臣……儿臣惶恐!”
“父皇乃是一国之君,所行之事皆为社稷。沈家谋逆乃是乱臣贼子包藏祸心,与父皇何干?父皇明察秋毫,还儿臣清白,儿臣心中唯有感恩,绝无半点怨怼!”
他怎么能让父皇背负这样的名声?
父皇已经把天下最好的东西都捧到了他的面前,已经去西山行宫受了那种非人的折磨,他怎么还能让父皇在史书上留下这样一个罪名!
“儿臣恳请父皇,收回这道罪己诏!”
萧怀瑾重重地磕了一个头,“千错万错皆是儿臣从前不够谨慎,未能察觉逆党奸计。儿臣不怪父皇……儿臣从来都没有怪过父皇!”
少年的声音在太和殿里回荡,带着令人动容的纯粹和赤诚。
“臣等,恳请陛下收回成命——”
以周汝成为首的朝臣们纷纷出列,跪倒在地。
“臣等恳请陛下,收回成命!”
萧凛坐在龙椅上,眼眶也忍不住有些发热。
他当然知道,瑾儿不会怪他。
这个孩子,哪怕在前世被他伤得体无完肤,哪怕在最后一刻被乱刀穿心,依然在追求自己的在意。
可是,瑾儿不怪他,不代表他就能心安理得地将那些亏欠抹去。
这道罪己诏,是他欠孩子的。
“旨意已下,岂有收回的道理。”
萧凛站起身,从龙椅上走下来,走到萧怀瑾的面前,停下脚步。
然后,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帝王伸出手,将孩子从冰冷的金砖上扶了起来。
“瑾儿。”
萧凛看着儿子通红的眼睛,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这天下,没有不犯错的君王,也没有不犯错的父亲。”
萧凛的声音不大,却足够让周围的朝臣听得清清楚楚。
“朕敢认这个错,便是要让这满朝文武看清楚,你在朕心中的分量。”
萧凛转过头,看向跪满了一地的朝臣。
“朕意已决,罪己诏即刻明发天下。谁若再劝,便是不尊圣意。”
“臣等……遵旨。”
百官们不敢再劝,只能深深地叩首。
萧凛重新转回头,看着萧怀瑾。
“擦干眼泪。堂堂储君,在太和殿上哭哭啼啼的,成何体统。”
萧凛的话虽然说得严厉,却并没有多少责备之意。
萧怀瑾吸了吸鼻子,有些不好意思地用袖子胡乱地擦了一把脸。
“是。儿臣遵旨。”
“众卿平身。”
萧凛转过身,走回龙椅上。
“有事早奏,无事退朝。”
礼部尚书第一个出列,开始奏报关于祭天大典和新年朝会的安排。随后,户部、兵部、工部,一件件关系着国计民生的大事被提了出来。
萧怀瑾站在东班之首,听着那些繁杂的奏报,脑海里迅速地转动着。
当萧凛将目光投向他,问一句“太子以为如何”时,他不再有任何忐忑和迟疑,条理清晰、有理有据地说出自己的见解。
哪怕是曾经对丞相一党阿谀奉承的官员,此刻也不得不承认,太子殿下无论是手段还是心性,都已经完全具备了一个明君的潜质。
早朝在一个时辰后结束。
“退朝——”
“臣等,恭送陛下,恭送太子殿下——”
百官跪送。
萧凛从龙椅上站起,顺着御道往后殿走去。
萧怀瑾跟在他的身后,两人的背影一前一后,消失在众人的视线中。
太和殿外的广场上,阳光正好。
朝臣们三三两两地结伴散去。
周汝成站在那里,看着两道消失在后殿的光影里的背影。
他捋了捋花白的胡须,迎着冬日的暖阳,长长地舒出了一口气。
“磨其骨者,非刀也,是石也。”
石头已经把刀磨得锋利无比。
而原本冷硬的石头,也终于在刀锋的映照下磨平了所有的棱角,找回了原本该有的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