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贾琮 (第1/2页)
“这孩子怎么不哭。”
贾赦伸出两根手指,捏了捏襁褓里那张皱巴巴的小脸,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哭声,觉得没趣,转身摇摇晃晃地走了。
襁褓里的婴儿睁着一双黑漆漆的眼睛,安静地望着头顶落满灰尘的帐子。
他叫贾琮,亲娘生完他便撒手去了。照顾他的只有一个姓赵的老嬷嬷,一天喂三顿米汤,多一口都没有。
没人知道,这个婴儿的身体里曾经来过另一个灵魂。
那是一个来自异世的灵魂,在混沌中醒来,发现自己和一个刚刚成形的本魂挤在一处。
那是真正的贾琮,一个微弱得随时会消散的小小意识。
异世的灵魂看了看那个小东西,叹了口气。
“可惜了,我并不喜欢这种鸠占鹊巢的重生方式。”
说完后他笑了起来。
“你的身子,还你吧。”
他没有犹豫,很痛快地选择了自我消散,将随他而来的灵泉空间、一身见识,以及全部的魂力,都渡给了那个微弱的本魂。
而那个虚弱的本魂,在本能地吸收了对方的一切后,壮大了起来。
六个月能坐起来,八个月会爬。
贾琮成长得远比同龄的孩子快。
赵嬷嬷逢人便说这小少爷好养活,不哭不闹,吃得少睡得好。
她不知道的是,每天半夜她打鼾的时候,贾琮都会取几滴灵泉水喂进自己嘴里,然后闭上眼睛感受那股凉意在四肢百骸里缓缓流转。
一岁那年春天,赵嬷嬷抱着他去院子里晒太阳。
正巧贾赦从外头吃酒回来,歪歪斜斜地走过穿堂。赵嬷嬷连忙抱着贾琮往旁边让路,低着头不敢出声。
贾琮却忽然伸出两只小手,一把揪住了贾赦的袍角。
赵嬷嬷吓得脸都白了。
“大老爷恕罪,小少爷不懂事。”
贾赦被拽得踉跄了一步,低头看那个揪着自己袍角不放的小崽子。
贾琮没哭,反倒咧开嘴笑了,露出四颗刚冒头的乳牙。
贾赦愣了愣,忽然哈哈大笑起来。
“这小崽子力气不小。赵婆子,往后每月多拨二两银子给他那屋。”
就这样,贾琮成了荣国府里唯一一个能得贾赦正眼相看的庶子。
三岁那年夏天,厨房的孙婆子克扣赵嬷嬷的伙食,把她那份肉菜换成了豆腐,连着吃了半个月。赵嬷嬷不敢吭声,自己忍着。
贾琮是在一天午后发现赵嬷嬷蹲在墙角偷偷啃干饼子的。他站在廊下看了一会儿,没出声,转身走了。
他没回自己屋。
厨房里正热闹,孙婆子叉着腰站在灶台前训斥一个烧火丫头,唾沫横飞,满屋子没人敢抬头。灶台上那口大铁锅里滚着一锅刚熬好的粥,咕嘟咕嘟冒着泡,热气蒸腾。
贾琮走进去的时候,门口择菜的丫鬟先看见了他,愣了愣,没来得及出声。
他已经走到灶台前了。
孙婆子余光瞥见个人影,扭头一看是个三岁大的小崽子,正要开口骂,却看见贾琮伸出两只手,扣住了那口半人高的大铁锅的锅沿。
厨房里安静了一瞬。
那口锅加上一锅滚粥,少说三四十斤,两个成年丫鬟抬着都费劲。
贾琮连锅带粥端了起来。
孙婆子的嘴张开,没合上。
贾琮端着锅,不紧不慢地走到孙婆子面前,手一翻,把一锅滚粥连锅扣在她脚底下的青砖地上。
哗啦一声,粥水溅了她满腿满脚。孙婆子嗷地一嗓子跳起来,整个人往后一跌,一屁股坐在了地上,烫得直哆嗦。
满厨房鸦雀无声。灶台里的柴火噼啪响了一声,格外清楚。
贾琮把空锅往灶台上一搁,咣当一声。他转过脸,看着地上浑身发抖的孙婆子,语气平平淡淡的。
“赵嬷嬷的伙食,以后该是什么样?”
孙婆子嘴唇哆嗦了半天,挤出几个字:“三菜一汤,顿顿有肉。”
“记住了?”
“记住了……记住了。”
贾琮没再说第二句话,转身走了。厨房里的人自动给他让出一条道。
那天之后,赵嬷嬷的伙食比府里有些姨娘还好。厨房里的人见了贾琮都绕着走,孙婆子更是连正眼都不敢看他。
……
这天傍晚,贾赦吃完酒回府,晃晃悠悠地往自己院子走。
路过书房门口的时候,忽然听见里头有动静。
那动静不大,但贾赦的书房平时没人敢进,连打扫的丫鬟都得趁他在的时候才敢进去。
他心里咯噔一下,酒醒了大半,蹑手蹑脚地凑到窗根底下,舔了舔手指头捅破窗纸往里看。
书房角落里有一扇小门,那是贾赦的私库。
此刻小门敞开着,里头蹲着一个小身影,背对着门口,面前是他放在私库里的那个包铜边的红木箱子。
那箱子上头挂了整整四把大锁,全是从南边找巧匠打的,结实得能传三代。
此刻四把锁还挂在锁鼻上,完好无损。
但箱子开着。
贾赦揉了揉眼睛,凑近了再看。
那四把锁不是被打开的,是连带着锁鼻一起从箱子上掰下来的。
锁鼻是黄铜浇的,镶在红木箱子上,每个都有拇指粗,此刻四个锁鼻全断了,断口亮晶晶的,像是被什么蛮力从木头里硬生生拽出来的。
箱子盖上留着几个浅浅的指头印子。
贾赦心头火噌地窜上来,转身四处找家伙。
门后头立着一根顶门用的枣木棍,胳膊粗,死沉死沉。
他抄起来,一脚踹开门冲了进去。
“不长眼的小贼,偷到你老子头上来了!”
他也没看清蹲在地上的是谁,抡起棍子劈头盖脸就砸了下去。
这一棍他用了十成力气。
枣木棍带着风声呼地落下去,结结实实砸在那人的后背上。
咔嚓一声,枣木棍断了。
上半截弹飞出去,砸在墙上,把一幅山水画戳了个窟窿,又弹回来在地上滚了两圈。
贾赦握着剩下的半截棍子,虎口一阵发麻,整个人愣住了。
蹲在地上那人动都没动。
贾赦不信这个邪。
他扔了手里的半截棍子,弯腰抄起墙角那根挑窗帘用的竹竿。
竹竿有手腕粗,使了多年的老竹,硬得很。
他双手握住,后退一步,抡圆了又砸了下去。
竹竿砸在那人后背上,咔嚓一声,从中间断成了两截。
断茬参差不齐,竹屑飞了一地。
贾赦喘着粗气,把断竹竿往地上一摔。
他看着地上两截断棍和两截断竹,再看看那个从头到尾连晃都没晃一下的人,看清了贾琮的脸。
贾琮正蹲在地上,仰着脸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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