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清河乡卫生院 第16章 深山巡诊 (第2/2页)
天刚蒙蒙亮,消息很快传开,晒场陆续赶来求诊的百姓。周云飞迎着山间晨雾坐定,逐个接诊:给患老寒腿的老汉针灸膝眼、阳陵泉;为风湿腰痛的老婆婆拔罐,开具独活寄生汤;还有几名发烧咳嗽孩童,听诊后判断是支气管炎,予麻杏石甘汤加减。
正接诊间,一名年轻媳妇被婆婆搀扶过来,脸色惨白,扶着腰,勉强挪到凳子上坐下,坐下之后依旧喘个不停。
“哪里不舒服?”周云飞起身。
老婆婆带着哭腔开口:“周大夫,是我儿媳,才坐月子十天,昨夜突然下身大出血,人快要晕过去了……”
周云飞立刻搭脉,脉象浮大而芤,按下去中空,如同按在葱管之上。心头猛地一紧:产后血崩,气随血脱,再不固脱止血,人很快就撑不住。
“小孙,记录方子。”周云飞语速急促,条理清晰,“高丽参,单独久煎,急用独参汤。”
“独……独参汤?只一味人参?”小孙握笔的手顿住。
“没错。大补元气,固脱止血。”周云飞站起身,“她现在血脱于下,元气耗散,其他方药来不及起效,必须重用人参,把涣散的元气稳住。元气固住,出血才能止住。小余,快去老支书家,取出那支陈年山参,快点!”
小余飞速跑去。老支书家中存放一支早年猎人赠送的老山参,一直舍不得动用。小余取来药材,用小砂锅柴火慢煎。周云飞守在产妇身侧,一手持续搭脉,一手不停掐按人中、内关急救。半个时辰后,参汤煎成,汤汁浓褐。他扶着产妇,小口小口慢慢喂服。
一炷香过后,少妇脸上慢慢透出一丝血色,脉象依旧虚弱,但不再空豁。又过半时辰,下身出血明显减少。
老婆婆“扑通”一声就要下跪,周云飞连忙伸手扶住:“万万不可。”
“周大夫,您就是活神仙!”老婆婆泪流满面,言语激动,“产后大出血,就算送到县医院都未必能保住性命,您一碗参汤,就把人从鬼门关拉回来了!真是神医!”
“老人家,千万别这么讲。”周云飞扶起她,“世上没有神仙神医,是这老山参对症,也是她本人底子尚可撑得住。性命是她自己的,我只是搭把手。产后血崩凶险,月子里但凡有异常,立刻找人下山报信,万万不可硬扛。”他仔细交代产后调养禁忌,留下药材,写清服用方法。
日头升到半空,晒场上的病患基本看完。最后,有人背着一个四五岁的孩童匆匆赶来。随行老婆婆哭喊道:“周大夫!快救救我孙儿!发烧两天,今早开始抽搐了!”
周云飞伸手摸孩子额头,滚烫烫手。孩童四肢阵阵抽动,牙关紧闭,双眼上翻。他迅速打开银针包,快速在人中、合谷、涌泉、太冲施针,又在十宣穴点刺放少量血。
“小孙,记方:钩藤、金银花、连翘、僵蚕、天麻、蝉蜕,清热息风定惊。”一边捻针一边吩咐,“马上请老支书生火煎药。”
银针行针不到一盏茶功夫,孩子抽搐的四肢慢慢松弛,牙关松开。汤药煎好喂服下去,周云飞守在一旁,用湿毛巾冷敷额头,隔一段时间就测一次体温。直到孩子不再发抖,“哇”的一声哭出声,周云飞才长长松了一口气。
“高热惊风。”他向老婆婆叮嘱,“这三日注意防寒,不要惊吓孩子,多喂温水,按时服药,药量我已经留足。三天之后,我再来复诊。”
这一趟深山巡诊,前后历时三天,翻越四座大山,走访柳家坪、李家坳、石垭子三处村落,接诊七十多名病患。路上救下一名五步蛇咬伤的汉子,抢救回产后血崩的产妇,稳住高热惊风的孩童。
下山途中,小孙草鞋磨破,脚底磨出两个水泡。小余一屁股坐在路边石头上,疲惫地呻吟。周云飞同样满身疲惫,药箱却比上山时更沉——里面用掉不少药材,塞满山里百姓硬塞的鸡蛋、核桃、干菌。
“周哥,”小孙擦去额头汗水,开口说道,“以前我总以为,坐在卫生院诊室,或是在城里大医院坐诊,才算真本事。今天在这深山里,我才算明白了。”
“明白什么?”
“明白您为什么执意上山巡诊。”小孙望向连绵群山,“山里百姓,真的把性命交到咱们医者手上。”
周云飞淡淡一笑,背起药箱,一步步向着山下走去。秋日阳光,将三人影子拉得很长。
“记住,”他头也不回,缓缓说道,“咱们乡医的本事,不是用来给旁人观赏的。是在这山路上、土屋中,在病人快要撑不住的危急关头,能派得上用场。山再高,路再远,病人在哪里,大夫就该在哪里。”
回到卫生院当晚,周云飞累得脚底发麻,热水泡脚的时候,依旧把三天病案逐条记入笔记:五步蛇咬伤处置要点、独参汤救产后血崩的辨证思路、小儿急惊风急救穴位。小孙、小余凑在油灯下,一同补充记录,厚厚的病案笔记,又添上新的内容。
窗外,州河流水声隔着山坳隐隐传来。周云飞合上笔记本,心中信念愈发坚定——这一条条深山险路,他还要一村一村持续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