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清河乡卫生院 第25章 胆囊之危 (第1/2页)
腊月下旬,快过年了。山里人开始备年货,杀年猪、打糍粑、熏腊肉,卫生院反倒比平时更忙——吃喝不节制的多了,吃坏肚子的、喝高了胃出血的、胆绞痛发作的,一窝蜂地来。
这天上午刚开诊,从红旗村来了个老汉,姓黄,六十二岁。被两个儿子架着进来,腰都直不起来,右手一直死死顶着右肋下,脸疼得扭曲成了一团。
“周院长……周院长……”黄老汉哼哼着,“我这右肋底下疼了三天了,一开始以为是胃疼,吃了胃药不管用。昨天晚上开始打摆子,冷得直哆嗦,后来又发高烧,刚才家里人说我眼珠都发黄了……”
周云飞让他躺在检查床上,先量体温——三十九点八度。再一看眼结膜,确实是黄的,把眼皮翻开来,白眼球上像染了一层橘皮色。
他解开黄老汉的棉袄,做腹诊。手刚按到右肋下,黄老汉就“嗷”一声叫出来,身子像触电一样弹了一下。周云飞的手指顺着右肋缘往下移——在胆囊点的位置,压痛非常明显。他让黄老汉深吸一口气,在吸气的瞬间按压胆囊点,黄老汉猛地屏气,疼得倒吸一口凉气——墨菲氏征阳性。
这是急性胆囊炎的典型体征。
周云飞又看了看舌苔——舌质红,苔黄腻,一层厚厚的黄苔像铺了层豆腐渣。搭脉——脉弦数有力,一息七至。
“以前发过没有?”周云飞问。
黄老汉的大儿子在旁边答:“去年秋天发过一回,也是这里疼,县医院做了个B超,说有胆结石,让开刀。我爹怕开刀,忍忍就过去了。这回是吃了顿腊肉火锅,喝了点酒,当天晚上就开始疼……”
周云点点头。急性胆囊炎合并胆石症,辨证属于中医的“胁痛”“黄疸”范畴。他脑子里飞快地过了一遍——寒战高热,右胁剧痛,黄疸初现,舌苔黄腻,脉弦数——这是典型的肝胆湿热,腑气不通。湿热蕴结在肝胆,疏泄失职,气机不通,不通则痛;胆汁不循常道,外溢肌肤,就发为黄疸。
正想着,李大夫又来了。他这个月下来巡诊,刚进院子就被老郑领到了急诊室。
李大夫听完病史,又按了按肚子,听了听心肺,看了看黄疸,脸色凝重。
“周副院长,”李大夫说,“这个病人急性胆囊炎,很可能合并胆总管结石、胆道梗阻。黄疸都出来了,说明胆管堵了。这种情况不能再保守了,得马上转县医院,可能要手术——胆囊切除,或者胆总管探查。”
黄老汉一听“手术”两个字,脸都白了,抓着周云飞的胳膊说:“周院长,我不开刀!我这把年纪了,开一刀还能活着下来吗?你行行好,给我吃点中药,我忍忍就过去了……”
李大夫在旁边皱眉:“老黄,你忍忍是过去了,下次再发呢?胆管堵死了,胆汁肝里面积着,黄疸加深,肝功能一垮,那是要出人命的。”
“我不管!我就是不开刀!”黄老汉犟起来了。
周云飞没有马上表态。他又仔细看了看黄老汉的眼睛——黄疸虽然有,但还不是那种深重的橘子皮色,是轻度的。再摸肚子——虽然右肋下压痛明显,但没有反跳痛,没有腹肌紧张,说明炎症还局限在胆囊里面,没有穿孔。体温虽然高,但神志清楚,没有感染性休克的迹象。
他心里有了数。
“李大夫,”周云飞说,“这个病人,我想先试试大柴胡汤。”
李大夫一愣:“大柴胡汤?”
“对。”周云飞说,“辨证是肝胆湿热,腑气不通。病位在少阳阳明合病——寒热往来是少阳,心下急、呕不止、大便秘是阳明。大柴胡汤正好是少阳阳明同治的方子。”
他掰着手指头数:“柴胡疏少阳之郁,黄芩清肝胆之热,半夏降逆止呕,枳实破气消痞,白芍缓急止痛,大黄通腑泻热,生姜大枣和胃。这个方子既能疏肝利胆,又能通下腑气,把湿热从大便排出去。”
李大夫沉吟了一下:“你的意思是……用中药保守治疗?”
“不是保守治疗,是给药物治疗一个机会。”周云飞说,“他现在炎症还没有化脓穿孔,黄疸是轻度的,说明胆管还没有完全堵死。这个时候用大柴胡汤疏肝利胆,加上通腑,很多时候胆管自己就能松下来,胆汁一排出去,黄疸就退了。”
他顿了顿,又说:“我不是说不手术。如果三剂药下去,高烧不退、黄疸加深、出现板状腹,那我第一个喊转院。但现在这个阶段,值得一试。不然直接拉到县医院挨一刀,对这么大年纪的人来说,代价也不小。”
李大夫想了想,看了看老郑。老郑在旁边抱着胳膊,又是上次那个表情——不说话,就是一脸“我信云飞”的样子。
“好吧。”李大夫终于点头,“但我把丑话说前头——密切观察,两个小时量一次体温,每天查一次巩膜黄疸。如果加重,立刻转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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