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清河乡卫生院 第25章 胆囊之危 (第2/2页)
“一言为定。”周云飞转身对小孙说,“开方——柴胡四钱,黄芩三钱,半夏三钱,枳实三钱,白芍三钱,生大黄二钱后下,生姜三片,大枣四枚。三剂,水煎服,每日一剂,分两次温服。”
小孙飞快地记。周云飞又叫小余:“拿针来,阳陵泉双穴,太冲双穴,期门穴斜刺,泻法。留针二十分钟。”
小余取了针,周云飞亲自行针。阳陵泉是胆经的合穴,治胆腑病的要穴;太冲是肝经原穴,疏肝理气;期门是肝之募穴,疏通肝胆气机。针下去,行针得气,黄老汉“嘶”了一声:“周院长,我右肋底下好像没那么绞得慌了……”
“那是气机理顺了。”周云飞说。
药当天下午就煎好了。黄老汉喝下去,当天晚上就拉了两次大便——拉出来的都是深褐色的臭秽之物,拉完之后,他自己说肚子里“松快多了”。
第二天早上查房,周云飞一量体温——三十八度五,比昨天降了一度多。再看黄疸——巩膜上的黄染好像淡了一些。按肚子,压痛明显减轻了。
“继续服药。”周云飞说。
第二剂药喝完,黄老汉的体温降到了三十七度八。右肋下的疼已经从那种刀割一样的绞痛,变成了隐隐的胀痛。黄疸又退了一些。
第三天早上,黄老汉自己从病床上坐起来了,说要吃稀饭。周云飞一量体温——三十六度八,完全正常了。再按肚子——胆囊点的压痛几乎没了。巩膜的黄疸,已经退得差不多了。
“钱老,你来看看。”周云飞喊。
钱老这几天一直在门诊坐诊,听说周云飞用大柴胡汤治急性胆囊炎,今天特意过来看看。他给黄老汉搭了搭脉,看了看舌苔——黄腻苔退了大半,舌质还是偏红,但已经不那么燥了。脉从之前的弦数,变成了弦而和缓。
钱老捋着胡子,半天没说话。最后他转过身来,看着周云飞,眼睛里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光。
“云飞啊,”钱老说,“我坐了四十年门诊,胆囊炎也见过不下百十个。以前都是给点消炎利胆片,疼得厉害了就打一针阿托品,实在不行就劝人转手术。从来没想过,一个大柴胡汤,就能把这种寒战高热、黄疸都出来的病人给压下去。”
他叹了口气:“你这个辨证,准。少阳阳明合病,肝胆湿热腑气不通——就是这个证。方子对证,药就灵。我以前总觉得中医只能调理调理慢性病,今天才知道,急腹症里头,中医也能顶大用。”
周云飞笑了笑:“钱老过奖了。这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赵平一直在旁边盯着生命体征,体温、血压、黄疸每天都在记。真要是有恶化,我们早就转院了。”
李大夫那天下午又过来查房。他看了黄老汉的体温记录,又按了按肚子,复查了一下黄疸,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周云飞,”李大夫说,“我这回是真服了。我们在县医院碰到这种急性胆囊炎合并黄疸的病人,十有八九是推到外科开刀的。你倒好,三剂中药,连手术台都不用上了。”
“不是我本事大,”周云飞说,“是这个病人来得及时,炎症还没到化脓穿孔那一步。真要是胆囊坏疽了、穿孔了,你给我十张大柴胡汤也没用。中医不是神仙,该手术的时候还得手术。”
李大夫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黄老汉住院第七天,出院了。出院那天,他两个儿子一人拎了一块自家熏的腊肉,非要塞给周云飞。周云飞推辞不过,收下了一块——另一块让他们带回去给老郑、赵平、钱老他们分了。
“周院长,”黄老汉临出门的时候握着周云飞的手,“我这肚子里虽然还长着石头,但这回是真真切切知道了——中药不光能调理,还能救命。等我回去,我给你到处宣传宣传。”
周云飞笑着把他们送出门。
黄老汉两个儿子在一旁搀着老人,老二忍不住又回过头来:“周院长,不瞒你说,我们红旗村早先有人嚼舌根,说你一个村医上来,治不了啥大病。这回我爹这病,县里摆手叫开刀,说这把年纪下不来手术台,你倒好,三剂药就把烧退了、黄退了——回去我们就把这话给他们正过来。乡亲们都念叨你是神医,我看,不假。”
周云飞摆手:“别跟着瞎喊。你爹这病,是炎症还没化脓、胆管还没堵死的时候,正撞上了对路的方子。真要胆囊坏疽了、穿孔了,十张大柴胡汤也白搭。回去把话说明白——是病撞上了药,不是我这个人神。再让你爹贪嘴吃腊肉、喝烧酒,神仙也架不住。”
腊月的太阳照在院坝里,暖洋洋的。周云飞站在卫生院门口,看着黄老汉一家三口才的背影,心里盘算着——年关将近,接下来的日子,这种吃出来的病还少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