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乱世年关的烟火岁月(三) (第1/2页)
孟昶治下的后蜀,成都平原的富庶滋养出最精致的年节。腊月的锦官城,家家户户忙着裁蜀锦、贴桃符,宫城更是率先将桃符升级为“春联”——孟昶亲笔题写“新年纳余庆,嘉节号长春”,绢帛为底、金粉题字,挂于宫门上,成为后世春联之祖。民间效仿宫闱,用红纸书写吉语,虽不及王室精致,却也添了几分鲜活,街头巷尾的纸坊里,匠人忙着裁纸研墨,空气中混着朱砂与松烟的香气。
除夕的“围炉”宴上,蜀地风味尽显。铜火锅里煮着樟茶鸭、鲜笋与江团,甜皮鸭色泽红亮,汤圆裹着芝麻花生馅,连酒都是加了桂花的糯米酒,醇厚香甜。孟昶与花蕊夫人在宣华苑设宴,宫女们身着绣着腊梅的蜀锦宫装,弹琵琶、唱新词,殿内燃着名贵的龙涎香,与窗外飘落的梅花香交织。只是这繁华之下,藏着对北方战事的隐忧——宴饮间隙,孟昶总要询问边境探报,指尖划过案上的舆图,眉头难掩愁绪。百姓虽不知朝堂心事,却也在祭祖时多了一句“愿边境无虞”,供桌上的“长年菜”(芥菜)留着老根,寓意“长久安稳”,与宫城的祈愿遥相呼应。
正月初一“开正”,成都百姓遵循“粪土不倾户外”的习俗,晨起焚香燃爆,然后携着蜀锦、蜀绣制成的礼笺走亲访友。商号门前摆着年桔,枝桠上挂满红绸,粤语“桔”通“吉”的寓意早已随着商贸传入蜀地。宫城的正旦朝贺礼仪周全,孟昶接受百官朝贺后,按例赏赐“利是”,红包内装着碎金,寓意“利事亨通”。正月十五的灯会更是盛极一时,锦江两岸的花灯绵延数十里,龙灯、凤灯、鱼灯倒映水中,文人雅士乘舟赏灯,吟诗作对,歌声与笑声顺着江水飘远。后蜀的年,是锦绣堆里的温柔乡,是偏安一隅的精致与从容,即便北方烽烟渐起,这平原上的年味依旧浓烈,仿佛要将乱世的烦恼都浸在蜀锦的光泽与米酒的醇香里。
刘晟统治的南汉,岭南的暖冬让年节透着别样的热烈。腊月的广州城,迎春花市早已开市,这一延续千年的习俗在五代已具规模,珠江南岸的花贩将素馨花、吊钟花、水仙花摆成云霞之势,百姓扶老携幼“行花街”,谚语云“未行过花街不算过年”。家家户户门前摆着两盆年桔,枝繁叶茂、硕果累累,上面挂满红绸扎的“利是”,祈愿“大吉大利”,粤语中“桔”与“吉”的谐音,成为南汉人最朴素的祝福。
除夕夜的“围炉”,充满热带风情。八仙桌上,白切鸡、烤乳猪、盆菜层层叠叠,还有刚从海上捕捞的鲜鱼、虾蟹,蘸着蒜蓉沙姜酱,鲜香扑鼻。庭院里点燃的“门蔗”(连根甘蔗圈贴红纸),寓意“进入佳境”,长辈率子女跳过燃烧的薯藤柴枝,念着“跳入来,年年大发财”的祈语,火光映红了每个人的脸庞,象征烧掉旧岁邪气。南汉王室的宫宴更为奢华,刘晟在南宫设宴,席间陈列着海外贡来的琉璃器皿,宫女们头戴素馨花饰,歌舞助兴,酒过三巡,便有杂耍艺人表演吞剑、吐火,引得满堂喝彩。只是这热闹背后,是王室的残暴与猜忌,宴饮间常有大臣因一言不慎获罪,鲜血偶尔会玷污这喜庆的年节。
正月初九“天公生”,是南汉年节的高潮。百姓焚香祭拜玉皇大帝,寺庙里香火鼎盛,纸钱焚烧的烟气与花香、海风交织。正月十五元宵,广州城的花灯以“花灯”为特色,匠人用素馨花、茉莉花编织灯盏,点亮后香气四溢,孩童提着花灯在街上奔跑,花瓣随脚步飘落,成为岭南独有的景致。南汉的年,是热带阳光与海洋气息滋养的狂欢,花市的繁盛、年桔的吉祥、围炉的热烈,都彰显着岭南人乐观豁达的性情,即便身处乱世,这份对生活的热爱也从未消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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