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5章 节哀 (第2/2页)
这会儿,法兰克国王菲利贝尔二世从人群中挤了过来,先朝皇帝陛下点了点头,又朝尼古拉三世欠了欠身。
「都到了啊————」
「菲利贝尔,你住哪儿?」
「使馆街,老地方。」
「我也在那边,晚上过来喝酒!」
尼古拉三世拍了拍菲利贝尔二世的肩膀,後者明显颤了一下,似乎是有点害怕这位大罗斯的皇帝。
「晚————晚上再说吧————」
皇帝陛下没理会这两个人,目光越过人群,看向了正从主楼梯上走下来的伯蒂亲王。
不对,不应该叫亲王了。
女皇离去的那一刻,他便是即位了。
登基会议也会在今天举行,就是不知道正式的加冕仪式,会定在什麽时候。
伯蒂今天穿着身纯黑礼服,身旁跟着两名事务官。
「三位陛下,抱歉,我来迟了————」
伯蒂眼圈带着点疲色。
「伯蒂,这种时候就别讲究这些了————」
尼古拉三世走上前,用力抱了他一下,又在他的後背上重重拍了拍。
菲利贝尔二世也过来,轻轻握了握伯蒂亲王的手。
皇帝陛下最後开口:「伯蒂,你母亲的事,我很遗憾。」
「谢谢,你能来,母亲一定会高兴。」
皇帝陛下回头看了李维一眼,然後对几人说:「你们先去偏厅吧,我们几个老家伙要说点话。」
李维行了个礼,跟希尔薇娅、威廉、可露丽和安妮莉丝退出了大厅。
走在威廉身侧的安妮莉丝,今天穿着深灰色长裙,胸前别着一枚很小巧的黑色珍珠胸针,她没有被安排成随行人员,而是以威廉女伴的身份出现在这种场合。
皇帝陛下特意安排的,也算是借着这次女皇的国葬,把安妮莉丝给公开了。
偏厅里没有太多人,几扇高大的窗户半掩着,外头是泰晤士河。
希尔薇娅一进门就低声说:「四位君主凑在一起,真是一幅画————」
「尼古拉三世跟你记忆里一样吗?」
李维随口问。
「比我印象里说话还大声,他见人是要靠吼的————」
威廉也摇头道:「他就那样,我小时候见他来贝罗利纳做客,这人,能把整个宴会厅的人都引过来。」
安妮莉丝轻声问:「说起来,他们关系看起来很好?」
希尔薇娅解释道:「多多少少都沾点亲戚,而且按我父亲的说法,他那时候圣律大陆的君主都喜欢把孩子带在身边出访,一来二去就熟了。」
那四位确实像一群多年不见的老朋友,只是不知道这一次碰面之後,还能不能像以前一样喝酒了。
偏厅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一个侍从走进来,朝威廉行了个礼。
「殿下,陛下让您和几位先去楼下用茶,等晚些时候再一起回住处。」
「知道了。」
侍从退出去後,威廉看向李维:「看来他们一时半会儿散不了场。」
「让他们聊吧,都这麽大年纪了,也难得————」
大厅里,四位君主已经围在一张小圆桌旁坐下。
这里只有四个穿着黑色礼服的男人,和一壶刚倒好的茶。
尼古拉三世最先开口:「伯蒂,你现在是阿尔比恩的君主了,感觉怎麽样?」
「感觉像被马车撞了一下,还没缓过来————」
「正常!我父亲死的时候,我也这样,你是不知道,当时我脑子里想的居然是他新买的那匹白马以後谁来骑!」
菲利贝尔二世本来要喝茶,听到这里差点呛到。
路德维希倒是不紧不慢,捧着杯子看了尼古拉三世一眼:「这麽说,你父亲留下的东西,你到现在也没骑明白?」
「怎麽说话呢!我那是打比方!」
「你的比方总是这麽粗野——
「粗野才像活人!你说是不是,伯蒂?」
伯蒂亲王笑了一下:「尼古拉说得有道理。」
「看!伯蒂现在可是主人家,连他都赞成我!」
菲利贝尔二世小声说:「主人家今天也没空管你————」
「管我?为什麽?就因为我在他母亲的灵堂里说笑话?」
尼古拉三世眼睛一瞪,随後自己又笑了。
「那老太太在世的时候,我哪次来她没拿我打趣?她都不要紧,你们倒替我紧张起来了!」
伯蒂亲王笑着低头喝了一口茶,没接话。
尼古拉三世又看看皇帝陛下,忽然说道:「你还记不记得那年咱们在贝罗利纳打猎,你从马上摔下来,一头扎进灌木丛里,你父亲站在後面的样子!他把我吓死了!」
「记得嘛,後来我还把责任推给了马镫————」
「马镫也可怜,跟了你这麽个主人!」
菲利贝尔二世终於接了一句,声音不大,但几个人都笑了。
「菲利贝尔,那年在法兰克抓野猪,是谁爬到了树上?」
「那棵树离野猪太近了,我也没办法————」
「你爬得比猴子还快,我都没看清你是怎麽上去的!」
哈哈哈哈~~~!!
伯蒂也忍不住笑道:「那回我也在,不过我记得最清楚的不是野猪,你们记不记得晚上露营的时候,尼古拉把一瓶酒全倒进了菲利贝尔的靴子里?」
「对!就是你!是你倒的!」
菲利贝尔二世红了脸,语气一下急了起来。
尼古拉三世摊了摊手:「我只记得你第二天把靴子扔进了河里————」
「你倒了酒!我当然要扔!」
「啧啧,那瓶酒可是我从家里偷出来的,倒你靴子里,你该谢我!」
路德维希哈哈笑道:「结果第二天咱们全穿着湿鞋去见大人,你被卫兵给拎回去了对吧,菲利贝尔?」
菲利贝尔二世抿了抿嘴:「我那是自愿回去换鞋————」
「是,回去的路走得像个小姑娘。」
「你今天怎麽回事?专门翻我旧事!」
「难得聚在一起,这些事不说,以後还能说吗?」
路德维希慢悠悠地回了一句。
伯蒂亲王接道:「你们还记不记,我们当年因为打猎迟到了晚宴,结果被我母亲罚抄了一整晚的教义。」
「活该,谁让你不记得时间了!」
「玛德,当时是谁敲诈我,说给钱就帮我抄写的?」
「那不是比你一个人抄书强?嗯哼?!」
尼古拉三世呲着牙笑。
菲利贝尔二世翻了个白眼,但随後又笑了,可笑到一半又赶紧收了声,朝门口看了一眼。
皇帝陛下把杯子放下:「别看了,今天没人敢进来的。」
伯蒂亲王点点头:「我让侍从都站到外面去了,这屋里就咱们四个。」
「那可以再说话大声点!」
尼古拉三世拍了下大腿。
菲利贝尔二世也终於放松了一点。
虽然这几年,他越来越有底气,但是一看到尼古拉三世本人,他就忍不住想起小时候的事情。
这家伙是个暴君,而小时候更是个混帐!
但菲利贝尔二世也懒得再去说过去的事情了,他看着众人:「你们说,如果老太太现在看见咱们几个坐在这儿,她会说什麽?」
伯蒂亲王想了想:「她会说——我的灵堂成了酒馆吗?」
「像!这确实像她说的话!」
尼古拉三世点头:「不过酒馆好啊,老朋友们都在,比站在外面假惺惺地掉眼泪强!
」
「你这话让外头的人听见,又要给你安一个不敬的罪名。」
「我都被安过多少回了?女王在世的时候,我哪年不被人骂?我照样睡得好好的,一顿能吃三盘肉!!」
菲利贝尔二世小声说:「你是能吃————」
「这叫体面!你懂什麽!」
「是,你最有体面————」
路德维希看向伯蒂亲王:「伯蒂,你以前最怕你母亲的,是什麽事?」
「怕她让我写悔过书,她总说,伯蒂,你今天的笑太轻浮了,回去写一张,明天给我看————」
「你写过多少张?」
「我也记不清,後来我学乖了,一次写三张,存着用。」
尼古拉三世笑得拍桌子:「我也写过这种玩意儿,而且写得更离谱,我父亲让我写,我直接让贴身侍从抄,抄录人还是我的马夫!後来他老人家看了一次,说,你这字怎麽越来越像马厩里的草料!」
「你父亲没抽你啊?」
「抽啊,抽了几鞭子!可下一次我还让马夫写,反正写不写都要挨打,省点力气!」
伯蒂亲王:「那你可以在宫里办个悔过书展览了。」
几个人又笑了一轮。
路德维希提议:「难得都在,等伯蒂把这段忙完,咱们找个地方打一次猎,就照着当年的规矩。」
尼古拉三世第一个应声:「就等你这句话!说好了,谁爬到树上,谁请一个月的酒!」
「凭什麽!」
「谁让你当年爬得最好!」
「我年纪大了,现在可爬不动————」
「还没开始就认输了?」
「我不是认输,我是讲事实!」
「胆小鬼!」
菲利贝尔二世被堵得没话说,最後只好转头看皇帝陛下。
路德维希不理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伯蒂亲王见状,也笑了一声。
他笑得不大,但终於有了点少年时的样子。
「好,等丧事过去,我让人去安排猎场。」
「这才像你,伯蒂!」
尼古拉三世又拍了拍他。
菲利贝尔二世也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路德维希站在他面前,伸出右手,在他肩上按了按。
三个人几乎同时说:「节哀。」
伯蒂亲王愣了一下。
随即,他脸上又重新挂上些许笑意,点点头。
「谢谢,有你们在,这日子也不算太难熬。」